成都自驾松潘一日游，差点被山路教会做人

事情是这样的,周三晚上十一点，我蹲在电脑前改一篇重庆周边游的稿子，改到眼睛发直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，朋友老周发来一条语音，点开就听见他说：“明天松潘，去不去？我车都加满油了。”我回了个“啊？”字还没打完，他又追一句：“别啊了，七点你家楼下，过时不候。”

行吧,反正稿子也改不动了。

早上六点五十,我提着一袋楼下买的酱肉包站在路边，老周的车准时出现，是辆开了八年的老大众，车门一开，一股车载香水混着皮革味扑面而来，他递给我一杯豆浆，杯子外面套了三层纸巾，摸着还烫手，我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，他就把导航声音调大，一个标准的女声开始播报：全程三百二十公里，预计五小时四十分钟，我咬了口包子，心想这一天怕是要在车上坐穿了。

出城的路比想象中顺畅,都江堰那一段雾气还没散，山影隐隐约约的，像水墨画被谁泼了层牛奶，老周开车很稳，基本不超速，但有个毛病——爱聊天，从汶川地震那年他去当志愿者的经历，一直聊到他表弟上个月在茂县买的李子有多甜，我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，一边看窗外岷江的水，有一段江面很窄，水是那种灰绿色的，翻着白沫，看得人心里发紧。

过了茂县之后,路开始不正经了，弯多，坡陡，偶尔还有牦牛大摇大摆从马路上穿过，老周放慢车速，指着后视镜说：“看见没，刚才那头牛瞪我。”我回头，那牛果然站在路中间，慢悠悠地甩尾巴，眼神确实不太友善，我们两个都笑了，那笑里头有点劫后余生的意思。

真正让我手心出汗的是叠溪海子附近那段路,一边是山体，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湖，湖面颜色蓝得不真实，像谁把一整桶颜料倒进去搅都没搅匀，路就贴着岸边走，弯急得吓人，有些地方护栏低得*，老周倒是淡定，单手扶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还指给我看远处山腰上的碉楼，我嘴上说“哦哦看到了”，其实腿早就绷直了，脚尖在鞋里使劲抠地，心里想的是：这个景，确实漂亮，但能不能先让我活着把车停好再看。

中午十二点半左右,我们终于开进了松潘县城，城不大，街道两旁的建筑带着明显的藏羌风格，窗框上描着彩色的花纹，一下车我就打了个哆嗦，气温要比成都低不少，风贴着后脖子往里钻，老周从后备箱扯出两件薄羽绒，递给我一件，我穿上，拉链拉到顶，还是觉得冷。

第一站是松州古城,城门很气派，灰砖砌的，上面挂着红灯笼，风吹过来的时候灯笼晃得厉害，城里石板路磨得发亮，两边全是卖牦牛肉干、青稞饼和银饰的小店，有一家店门口挂着整只风干的牦牛腿，油亮亮的，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，我凑近看了一眼，又赶紧退回来，那个味道实在是——怎么说呢，很原始，很直接，像整个高原的空气被压缩成一股塞进鼻子里。

午饭在古城里一家小馆子解决的,老周点了一锅牦牛肉汤锅，两碗酥油茶，青稞饼要了三个，汤锅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糊了我一眼镜，肉炖得烂，汤里放了不少胡椒，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，整个人像重新通了电，酥油茶我喝不惯，咸的，有点腥，但又忍不住多喝了两口，总感觉这地方的人天天喝这个，肯定是有它的道理。

吃完出来,太阳已经偏西了，站在古城墙下面，看着远处的山，山顶的雪还没化完，白一块灰一块的，像谁用橡皮擦砸出来的，风比刚才更大了些，吹得我头发乱七八糟，老周说：“要不要上城墙走走？”我看了看时间，又看了看他，更后说：“撤吧，回程还得四个多小时。”他没坚持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停车场走，我落后两步，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城门，忽然觉得有点舍不得——明明才刚来，胃里还没消化完那顿牦牛肉，就要走了。

回程果然比去程更折磨人,天慢慢变暗，山路上的车灯像一串串掉在地上的珠子，老周话少了，偶尔打个哈欠，我不敢睡，就靠在窗边看外面黑乎乎的山影，有些路段没路灯，只能看见车灯照到的地方，路边的树和石头从黑暗中挤出来，又很快缩回去，我忽然想起早上那头站在路中间的牦牛，心里默默祈祷它晚上不要出来加班。

九点半左右,我们终于回到了成都，老周把车停在我家楼下，熄了火，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动，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下次去若尔盖，去不去？”我笑了笑，说：“可以，不过你先把那几包牦牛肉干分我一袋。”他拍了下方向盘，骂了一句，笑得很大声。

回家洗完澡,我躺在床上刷手机，看到老周发来的照片，有一张是我们站在松州古城下面的合影，两个人头发都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笑得眼睛都没了，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，又把手机扣在被子上，翻了个身。

这一天确实累,三百多公里，差不多六个小时在车上，就为了在松潘城里吃顿饭、瞎转悠半个钟头，但你要问值不值，我肯定说值，有些地方你明知道折腾，明知道路不好走，还是想去，去了之后，哪怕就待那么一小会儿，心里头也踏实。

这大概就是自驾游更矛盾也更迷人的地方——你花了一整天去赶路，真正和风景面对面的时间可能不到两个小时，但就是这两个小时，足够你把工作里的破事、稿子里改不完的句子、甚至那头在路中间瞪你的牦牛，全都忘干净，回到成都，红绿灯还是那个红绿灯，写字楼的灯还是亮着，但你心里有个地方不一样了。

改天吧,改天再开远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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