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出发那天,天是灰蒙蒙的,后备箱塞满了东西:两箱矿泉水、一袋红牛、几包自热火锅、朋友塞的兔头、一件厚外套,还有一本皱巴巴的纸质地图,导航显示,2800多公里,朋友在电话里笑我疯:“飞过去三小时,你开车要三天!”我没解释,有些东西,飞机给不了,把身体和灵魂同时放在路上,慢慢碾过中国版图的厚度。
第一天,是逃离。 车轮滚上蓉遵高速,成都盆地的湿气被一点点甩在身后,穿过一个个隧道,贵州的山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,绿,是那种不管不顾、汹涌澎湃的绿,服务区的饭菜油腻,但蹲在路边吃泡面时,看着重卡呼啸而过,带起一阵滚烫的风,反而有种踏实的自由,晚上住在黔南一个小县城,宾馆潮湿,床单有股淡淡的霉味,推开窗,是陌生的、带着山林气息的夜晚,那一刻,我才感觉,“出发”这件事,真正成立了。 城市里那些拧巴的、纠结的,被这漫长的物理距离,暂时扯断了线。
进入广西,风景变了脾气。 山从巍峨变得秀气,一座座孤峰拔地而起,像大地突然长出的笋,在河池段,我拐下高速,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县道开了一段,路边的芭蕉叶大得能当伞,水田像一块块摔碎的镜子,映着天光,有个老伯骑着摩托,后座捆着两只嘎嘎叫的鹅,他超我车时,还扭头咧嘴一笑,这种偶遇,是行程表上永远无法规划的“景点”,导航里的林志玲声音依旧甜美,但窗外的世界,是带着泥土味和家禽叫声的、活生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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湛江是个转折点。 空气里开始有了咸腥味,风变黏了,在徐闻港口排队等轮渡,才是此行最魔幻的体验,钢铁巨兽、货运卡车、小轿车、摩托车,还有拎着编织袋的旅客,全部挤在一起,等着被一艘大船吞进肚里,人车混装,发动机的轰鸣、方言的吆喝、海浪的拍打,混杂成一种奇特的交响,当船终于离岸,站在甲板上,看着大陆在暮色中缓缓后退,变成一条模糊的线,那一刻的心情很复杂,像一种郑重的告别,又像一种义无反顾的奔赴。海鸥跟着船飞,不是为了送行,是为了讨食。 现实,但生机勃勃。
轮渡靠岸,海南岛用一场暴雨迎接我。 雨刷器疯狂摆动,前路模糊,但一过海口,开上海南环岛高速,天忽然就晴了,阳光是金色的,慷慨地洒下来,路两旁的椰子树像列队的士兵,叶子宽大,在风里摇出沙沙的响动,摇下车窗,那股熟悉又陌生的、热烘烘的、带着植物清香的海岛气息,瞬间灌满车厢,身体里某个沉睡的开关,“啪”一声,打开了。
最后一段路,我开得很慢,三亚就在前方,但我不急了,听着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,回想这几天的路程:成都的雾、贵州的隧道、广西的奇峰、湛江的码头、海上的黄昏……每一帧都还清晰,自驾的意义,或许从来不是“三亚”这个终点。而是“成都到三亚”之间,这段被拉长的、充满琐碎与意外的时空。 你在服务区打过的每一个哈欠,为错过路口而爆的每一句粗口,因为一片灿烂的晚霞而发出的每一次惊叹,都是这段旅程无法剥离的血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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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我终于看到“三亚”的路牌,酒店预订的豪华海景房在召唤,但我先找了个普通的海滩,停好车,脱了鞋,踩进沙子里,沙子被晒得发烫,海水漫过脚踝,温暖柔和,我站了很久,什么也没想,一路的风尘,仿佛都被这海水慢慢熨平了。
回头看看那辆满是虫尸和尘土的车,它不再只是一个交通工具,它像一位老友,陪我沉默,陪我颠簸,陪我完成了这场横跨西南与南中国的漫长对话。地图上的那条线,我用自己的车轮,实实在在地描了一遍。
如果你问我,成都到三亚自驾值吗?我不会推荐给任何人,它累,它不确定,它充满不必要的麻烦,但如果你也想,在某个时刻,把生活暂时交给一条未知的路,感受一种“正在远去”和“正在抵达”的双重快乐,发动引擎吧。
最美的,永远不是目的地,而是你终于上路的那个决心,和路上那个笨拙却真实的自己,三亚的夕阳很美,但比夕阳更珍贵的,是我车里,那一身混合了七个省份气息的、自由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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