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大连周水子机场起飞的时候,窗外是北方初秋那种爽利到有些干涩的蓝,渤海湾的风似乎还黏在舷窗上,三个多小时后,双流机场的空气扑面而来——一股湿润的、带着隐约花椒辛香和植物清甜的气息,瞬间包裹住你,这大概就是成都给你的第一个拥抱,不热烈,但绵密,像一口温吞吞的茶,告诉你:慌啥子嘛,慢慢来。
作为一个在“快节奏搞钱”和“慢生活喝茶”之间反复横跳的自媒体人,我总在寻找城市的“呼吸频率”,大连的呼吸是跟着潮汐的,海风一鼓一泄,带着海鲜市场的鲜活气和码头轮船的汽笛声,是亮堂的、开阔的,而成都的呼吸,是藏在巷子深处的,你得钻进去,钻到宽窄巷子那些被摩挲得温润的青石板路下面,钻到人民公园鹤鸣茶社那一摞摞盖碗茶杯升腾的白汽里,才能听到,那是一种近乎慵懒的、均匀的吐纳,把几千年的巴蜀风云、现代的时尚喧嚣,都吸纳进去,然后化成一句:“老板儿,掺茶~”
.jpg)
第一回合:胃的“降维打击”与温柔妥协
大连老铁的胃,是被海蛎子、烤鱿鱼、焖子、咸鲜的海风腌入味的,讲究个“鲜灵”和“痛快”,初到成都,面对满街的“麻辣”,我一度是抱着“以身试法”的悲壮,第一顿火锅,看着那口翻滚着密密麻麻花椒辣椒的牛油红锅,同行的大连朋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“海的女儿面对火焰山”的惶恐,但筷子下去,毛肚七上八下后送入口中——咦?不是想象中单纯的粗暴灼烧,那是一种复合的、有层次的攻击:先是香,厚重的牛油香和豆瓣香;接着麻,像无数小针在舌尖轻轻跳舞,却不刺痛;最后才是辣,一种推动你不断伸筷子的、酣畅淋漓的辣,这感觉,不像大连铁板鱿鱼那样直给,更像成都人摆龙门阵,弯弯绕绕,后劲十足。
也有妥协的时候,当连续三天被麻辣味型“统治”后,我的东北胃发出了对“咸鲜”和“清爽”的深切呼唤,跑去吃了一碗清汤的龙抄手,皮薄馅嫩,汤头鲜美,瞬间熨帖,发现甜水面甜辣交织的奇妙,钟水饺微甜带蒜的复合酱香,原来成都的“慢”,也体现在味型的包容上,它不强迫你,只是笑眯眯地摆出百般花样,任君选择,就像成都的天气,总是阴阴的,但偶尔云缝里漏下一缕光,就金贵得让人心头发软。
第二回合:节奏的“基因重组”
在大连,我的日常可能是:早起去海边栈道快步走,看着海鸥琢磨今天写啥选题,下午咖啡厅里噼里啪啦敲键盘,晚上可能还得对着数据复盘,效率、目标感,是刻在DNA里的。
到了成都,这套系统差点“死机”,下午两点,茶馆里座无虚席,嗑瓜子、打长牌、摆龙门阵,时间在这里不是用来“赶”的,是用来“泡”的,我学着本地人,要了盏碧潭飘雪,靠在竹椅里,起初浑身不自在,觉得光阴虚度,罪过罪过,但看着旁边大爷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川剧,嬢嬢们聊家常手里毛线针翻飞,那种沉浸于当下、无关功利的安然,慢慢像茶水一样浸润过来,我突然想起大连星海广场上那些放风筝、踢毽子的人,其实内核相通——都是对生活本身的热爱,只是表达方式不同:一个在辽阔的海天之间,一个在氤氲的茶香人语里。
.jpg)
第三回合:空间与声音的“二重奏”
大连的美,是视觉系的,跨海大桥的壮阔,金石滩礁石的奇诡,老街有轨电车的复古情调,色彩对比强烈,像一幅幅饱和度很高的油画。
成都的美,更需要用耳朵和鼻子去读,在青城山,满耳是层层叠叠、浓得化不开的绿意浸透出的寂静,只有鸟鸣、溪流和道观隐约的钟声,那种“幽”,是能洗耳朵的,而在闹市,比如春熙路、九眼桥,声音又是另一番景象:火锅店的沸腾人声、酒吧街的民谣弹唱、小吃摊的吆喝、四川话特有的清脆泼辣……各种声音搅拌在一起,却不觉得嘈杂,反而有一种旺盛的、热闹的生机,这种“闹中取静,静中有闹”的切换自如,大概是成都人精神上的“伸缩缝”,再大的压力,也能在这张一弛中找到平衡。
最后的碰撞与和解
离开成都那天,我又去了趟茶馆,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,把盖碗的盖子斜斜搁在茶托上,示意“需要续水”,一位拎着长嘴铜壶的师傅,远远地、稳稳地送来一线滚水,精准落入杯中,滴水不溅,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。
这场从渤海到盆地的旅行,与其说是“碰撞”,不如说是一场“对话”,大连教会我的是面向大海的勇气和直率,像那记长长的、带着咸味的汽笛;成都教会我的,则是面向内心的丰饶与从容,像那缕永远不慌不忙、却能穿透岁月的茶香,一个催你出发,一个唤你回家,而最好的旅行,或许就是把海的开阔,泡进那盏永恒的茶里,带着两种节奏,继续奔赴人生的下一站。
我揣着一包花椒、一袋茶叶,和一颗被重新校准过节奏的心,飞回我那海风凛冽的北方,我知道,当我在电脑前码字感到疲惫时,会想起鹤鸣茶社的那把竹椅,和那缕在记忆里永远温热飘香的水汽,这,大概就是旅行留给一个写作者,最巴适的礼物了。
标签: 大连出发成都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