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最后一片毛肚从翻滚的红油里捞出来,挂在筷尖上滴着油,我忽然觉得,这个夏天好像被火锅腌入味了,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牛油香,耳朵里是隔壁桌划拳的喧嚷,连梦都是麻辣的,是时候了,得找个地方,把这一身燥热和油腻洗一洗,地图摊开,手指往南一划,就它吧——泰国,从成都湿漉漉的、满是烟火气的夏天,一头扎进那个香料味弥漫、色彩饱和度拉到满格的国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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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降落在素万那普,舱门一开,那股热浪扑面而来,和成都的闷热完全不同,成都的热是裹着花椒的,缠着你,黏着你;泰国的热则是明晃晃的,像刚榨出来的青柠汁,泼辣,直接,带着一股植物根茎的清新气,我拖着箱子,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解冻的黄油,慢慢融进这片金色的阳光里。
第一站,曼谷,成都的繁华是市井的,是藏在巷陌里的,是茶馆摆开、麻将声起的那种热闹,曼谷的繁华则是铺张的、喧嚣的、毫不掩饰的,突突车冒着蓝烟,在车流里像愤怒的甲虫一样窜来窜去,司机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价钱谈不拢?没关系,双手合十,一句温柔的“萨瓦迪卡”,冲突就消解在热风里,这让我想起成都茶馆里,为了一碗茶钱也能笑嘻嘻拌半天嘴的熟客,内核里都是某种圆融的生活智慧,只是曼谷的“圆融”,镶着金边,映着佛塔的光。
在成都,我们的信仰是务实而温情的,藏在青城山的幽静和文殊院的香火里,而在大皇宫,看着那些耸入云霄、贴满金箔与琉璃的尖顶,在烈日下灼灼生辉,几乎要刺伤眼睛,玉佛寺里,人们赤足安静地跪拜,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檀香味,混合着汗水与虔诚,我站在角落,忽然觉得成都宽窄巷子那些悠悠的茶香,是多么可亲的“人间烟火”,一个入世,一个出世,却同样抚慰人心。
真正让我感觉“活过来”的,是离开曼谷之后,去了南边的海岛,名字就不提了,反正泰国好看的海滩多得就像成都夏天夜宵摊上的毛豆,当双脚踏进那片果冻似的海水里,温热包裹上来,所有关于KPI、流量、稿费的焦虑,真的像身上的盐粒一样,被慢慢化开了,我躺在沙滩上,看椰子树影摇摇晃晃,手里捧着一个开了口的椰子,这可比捧着盖碗茶要“野”多了,成都的惬意是“巴适”,是窝在沙发里的满足;这里的惬意是“撒欢”,是光着脚丫子、让皮肤晒成小麦色的自由。
还有吃,成都人出门,味蕾是极其挑剔的,但泰国菜,它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武器——酸与辣,正面“刚”赢了,冬阴功汤那股霸道的香茅和南姜味,第一口就冲得人天灵盖发麻,紧接着是虾的鲜和柠檬的酸,复杂得像个迷宫,青木瓜沙拉用石臼捣得砰砰响,声音清脆,吃起来更是爽辣醒神,还有路边摊的炒粉,锅气十足,小哥翻勺的动作像在表演武术,这让我想起成都深夜的炒饭摊子,同样的烟火缭绕,同样的江湖救急,美食的终极奥义,或许就是这口滚烫的“锅气”,无论在玉林路还是在考山路。
最有趣的是语言,我只会几句塑料泰语,混杂着英文和手脚比划,在夜市买一件花衬衫,和摊主老太太讨价还价,半天说不清,急得我额头冒汗,老太太倒不急,笑眯眯地拿出计算器,按出数字,又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芒果塞给我,示意“甜,送你的”,那一刻,所有语言屏障都消失了,这种笨拙而温暖的交流,比任何流畅的对话都更让人记得住,它不像在成都,一句“老板儿,相因点儿嘛”就能开启一段深厚的“战略合作”。
回成都的飞机上,我从舷窗往下看,那片翡翠般的土地渐渐变成云海,我带了什么回来呢?箱子里是几件花里胡哨的衬衫,一些酸角糖,皮肤上还留着太阳的吻痕,但好像又不止这些,我带回来了一种对“夏天”的重新定义,成都的夏天是火锅、是流汗、是树荫下的长牌;而泰国的夏天,是永远喝不腻的椰子水,是寺庙风铃的脆响,是陌生人塞到你手里那个小芒果的甜。
飞机落地双流,熟悉的潮湿空气涌来,我深吸一口气,嗯,还是那股熟悉的火锅底料味儿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下次再被毛肚和鹅肠包围得透不过气的时候,我大概会闭上眼睛,回想那片果冻海的颜色,让心里吹过一阵,带着香茅味的风。
那风会说:生活嘛,有时候就需要一次毫无道理的出走,从一种滚烫,跳进另一种滚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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