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走甘青大环线之前,我对着地图发了好久的呆,从成都的湿润盆地,一头扎进西北的辽阔与干旱,这条线画得像个粗犷的句号,把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圈在了一起,心里有点没底,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冲动——想看看,火锅的麻辣尽头,是不是风沙的苍茫。
车子开出成都平原,穿过秦岭隧道,窗外的绿意就像被谁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抹掉似的,越来越淡,直到进入甘肃境内,那种变化才真正捶打在你的视觉上,山不再是连绵的、温润的,而是裸露着筋骨,呈现出一种铁锈红或土黄,线条硬朗得像用刀劈出来的,空气一下子变得干燥,嘴唇开始发紧,第一个震撼来自张掖的七彩丹霞,下午的阳光斜射过来,那些起伏的山峦真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,赭红、灰白、鹅黄、黛青,以一种极其豪放又极其和谐的笔触铺展到天边,不是江南水彩的氤氲,是西北的油画,颜料堆得厚厚的,带着颗粒感,我站在观景台上,风很大,吹得人有点站不稳,心里却异常安静,原来色彩可以不用来描绘生命,而是直接用来陈述大地本身的历史,一层颜色就是亿万年的光阴。
沿着祁连山脚走,景色又变了,雪山在远处闪着冷冽的光,山脚下却是蔓延的草原,绿得并不嚣张,是一种隐忍的、短促的绿,牛羊像散落的黑白色棋子,慢吞吞地移动,这里的天,蓝得极其不真实,云朵低矮、蓬松,仿佛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团,路过某个不知名的垭口,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那种声音空洞又充满力量,像是在反复诵念着什么古老的密码,我停下车,什么也不做,就看着,忽然觉得从成都带出来的那股子焦躁,被这风刮走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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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青海,水的元素猛然加进来,气质又为之一变,青海湖的出现,是极具仪式感的,先是在公路上远远看到一抹比天更深邃的蓝,像一条缎带镶在地平线上,越靠近,那蓝色越宽阔,越沉静,最后变成一片望不到边的、微微荡漾的琉璃,它太辽阔了,辽阔得让你觉得它不像湖,而像一片内陆的海,水鸟掠过水面,油菜花在七月末依然拼尽全力地黄着,那种强烈的色彩对比,干净、纯粹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它美得有点“霸道”,不需要你的评价,只是存在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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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真正让我感到“在路上”的魂魄的,不是这些名声在外的景点,反而是那些间隙里的片段,比如在德令哈城外,黄昏里一片巨大的、废弃的工厂废墟,冰冷的钢铁骨架刺向绯红的天空,那种荒凉与壮美交织的末世感,让人失语,比如在某个小镇,傍晚钻进一家面馆,老板沉默地端上一碗滚烫的羊肉面片,汤浓肉烂,吃出一头细汗,窗外是听不懂的方言和渐渐暗下去的戈壁滩,再比如,深夜在柴达木盆地边缘赶路,四下漆黑如墨,只有车灯劈开前方一小段路,银河却清晰得像是从头顶倾泻下来,密密麻麻的星子,低得快要砸到车顶,那一刻,你会忘记所有行程,只觉得自已正孤独又浪漫地行驶在宇宙的掌纹里。
从青海湖折返,经过门源,油菜花季已近尾声,但依然有磅礴的余韵,最后翻越达坂山回西宁,山路蜿蜒,回望来时路,群山如涛,这一大圈,像一场漫长的呼吸,从成都的“入世”与温热,到西北的“出世”与苍凉,再带着一身风沙和星辉回来,风景固然刻在相机里,但更多的东西,是刻在骨头里的,那是风的形状,是阳光的重量,是旷野里无边的寂静,以及在这寂静中,自己那颗心跳动得格外清晰的声音。
回到成都,第一顿还是吃了火锅,红油翻滚,人声鼎沸,熟悉的热闹包裹上来,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,胃被麻辣抚慰着,心里却仿佛还装着一片戈壁的风,一片高原的湖,那条环线,它不仅仅在地图上,它更像一个锚点,从此以后,当我再被生活围困时,我就能想起那片天地之广,想起自已曾那样自由地、真实地“在路上”奔跑过,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,不是为了逃离,而是为了回来时,能更宽阔地容纳眼前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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