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上海一脚油门到成都，318国道上的散装自驾奇遇记

朋友,如果你也受够了高铁飞机的“点到点”，想试试把旅程掰碎了、揉烂了，再掺点风、雨、阳光和意想不到的“惊喜”，那这次从上海到成都的自驾，或许能给你点野路子灵感，这可不是什么标准攻略，纯粹是我这个“公路流浪汉”的一本散装流水账。

车子开出上海外环,把都市的玻璃幕墙甩在后视镜里，那股子兴奋劲还没捂热，长三角的雨就给了我第一个下马威，不是江南烟雨的那种浪漫，是劈头盖脸、雨刮器开到最快也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的泼辣，在某个记不住名字的服务器，我捧着杯烫嘴的速溶咖啡，看着大货车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呼啸而过，心里那点文艺青年的幻想，先湿了一半，也好，旅途嘛，总得先卸下点精致包袱。

真正感觉“上路了”，是进了湖北，摸上318国道那段，路一下子有了脾气，时宽时窄，像根随意丢在山间的带子，风景也变了，不再是平整的农田，山峦开始起伏，有了骨架，在野三关附近，我完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云雾勾走了魂，干脆靠边停车，也不管是不是观景台，云雾从山谷里蒸腾起来，淹没了半山腰的村舍，只剩下墨绿的山尖浮在上面，像极了水墨画里漫不经心却又恰到好处的那一笔留白，那一刻，耳边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，什么KPI、流量，全被这云雾洗得干干净净，这大概就是自驾最奢侈的地方，时间和你，都暂时属于这片偶然遇见的山水。

318的“馈赠”是全方位的，过了恩施，有一段路正赶上修整，导航上鲜艳的红色线段诚不欺我，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、泥浆路，再混着前车扬起的漫天尘土，我的小车开上去，那动静和颠簸感，活脱脱是在跳一场随机的机械舞，速度只能放到二十码，心里一边心疼轮胎，一边又有点莫名的兴奋——这才是“在路上”的真实质感啊，太顺了反而像在看纪录片。

吃,是这条路上另一条平行的风景线，在利川，我跟着一辆当地小货车，拐进了镇子背街，找到一家门口摆着巨大木甑子的小店，老板娘也不多话，给我端上一碗“格格”——用小米混合土豆、排骨蒸出来的东西，粗陶碗，热气腾腾，味道扎实又粗犷，跟上海那些讲究摆盘的本帮菜完全是两个世界，到了重庆地界，更是被麻辣统治，在万州路边，挑战了一碗号称“本地人辣度”的烤鱼，第一口下去，眼泪鼻涕瞬间达成和解，一起奔流，但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香，又让人痛并快乐着，筷子根本停不下来，这些味道，地图上找不到，攻略里也很少写，是轮胎印子才能捎带出来的秘密。

最难忘的“人”迹，是在四川境内一个忘了名字的垭口，车有点高原反应，乏力地喘着，我停下来让机器歇歇，自己也透口气，一个穿着旧军大衣、脸膛黝黑的养路工蹲在路边石墩上抽烟，我递了瓶水过去，他咧嘴一笑，露出很白的牙，用那种夹杂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问我：“上海来的？远嘞！”然后指着远处层叠的山说：“你们看的是风景，我们看的是哪天哪块石头可能会掉下来。”简单一句话，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，我们翻山越岭追寻的诗与远方，却是另一些人日复一日守护的、具体甚至枯燥的日常，那一刻，风景忽然有了重量。

快到成都,平原在望，车流明显稠密起来，当“成都”的路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呐喊，反而是一种缓慢沉淀下来的平静，这一路，像慢镜头一样在脑子里回放：长三角的暴雨，湖北山间的云雾，颠簸的烂路，粗犷的“格格”，麻辣的眼泪，还有养路工那句朴实的话……它们杂乱地拼在一起，构成了这次旅程的全部意义。

如果你问我从上海自驾到成都有什么攻略？我真说不出一二三，但我会说，别太信导航预计的那个时间，留点余地给一场雨、一片云、一条烂路、一碗不知名的小吃，最美的风景，固然在目的地，但那些让你心跳漏拍、哭笑不得、鼻子发酸的时刻，往往都藏在那两千多公里“不完美”的路途褶皱里，车开进成都，空气里似乎已经飘着火锅的牛油香，但我知道，胃和心，有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那条起伏蜿蜒、充满“人”迹与“意外”的公路上，那才是自驾给我的，最真实的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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