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老七
朋友发来定位的时候,只丢下一句:导航会把你导进田里,别慌,继续开。
然后我在双流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子里,七*八绕,真把车开上了田埂,两边是刚插完秧的水田,白鹭飞过去一只,又飞过来一只,我心里犯嘀咕——这地方能有啥?
结果*过一个堆着旧砖头的弯,一道矮墙突然冒出来,墙头蔷薇开得像要烧起来。
我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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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一个多精致的小院,木门上的红漆掉了大半,门槛磨得发亮,门口一只土狗趴着,看我一眼,连尾巴都懒得摇,但院墙上的蔷薇,是真疯,深红的、粉白的,一团一团从瓦檐上挂下来,像是谁家姑娘把大花裙子晾在墙头,忘了收。
推门进去,一个阿姨正在院里摘四季豆,抬头笑一下:“来啦?随便坐嘛,豆花刚点起。”
没有门票,没有扫码,没有“本店低消”,就一张老木桌,四把竹椅,桌上一把缺了嘴的茶壶,印着“备战备荒为人民”。
我坐下,阿姨端来一碗豆花,辣子自己舀,我顺手摘了墙边一颗将熟未熟的枇杷,酸得整张脸皱起来,阿姨在厨房里笑:“喊你摘旁边的,那颗还要等两天!”
后来我才知道,这小院是阿姨自家的老屋,儿女都在城里,她一个人种花、种菜、喂鸡、做豆花,花是十几年前随手插的枝,一年比一年疯,从院子里漫出来,把路都挤窄了。
中午我点了碗豆花饭,她自己腌的萝卜干,脆生生,带点回甜,吃到一半,有骑摩托的人停在门口,高声喊:“三嬢,还有豆花没得?”
“没了!明天请早!”
那人也不恼,跨上车,一溜烟走了。
我坐了一下午,哪儿也没去。
院子里有风,蔷薇花影在桌上晃来晃去,像谁在悄悄写字,两只鸡在墙根刨土,刨出几条蚯蚓,也不吃,就那么看着,隔壁院的小孩趴在墙头喊:“叔叔,你是来拍照的吗?”
我摇头:“我是来发呆的。”
他愣了愣,跳下墙跑了,嘴里喊着什么,我没听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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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从西边慢慢滑下去,蔷薇花从深红变成暗红,又变成灰紫,阿姨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个搪瓷杯,泡的本地茉莉花茶,她往我旁边一坐,也不说话。
我们俩就那么在暮色里坐着,看一只晚归的燕子飞进檐下。
“你下次再来,”她忽然说,“不要周五来,周五那个啥子旅行团要来,闹得很。”
我点头。
“花要谢了,”她又说,“这几天开得更凶,你运气好。”
说完她起身,去收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衣服,我低头看手机,朋友发来消息:如何?我说:不想走。
他回:哈哈,都这样。
走的时候,阿姨硬塞给我一包干豇豆,还有几根她自己留的黄瓜,推来推去,更后我接了,车*出田埂时,后视镜里,那个小院和那满墙的蔷薇,慢慢缩成一团粉色的小点,更后连点都不见了。
路上,天已经全黑,我开了点窗,风里有秧田的水腥味,有远处人家的柴火味,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花香,说不上是蔷薇,还是茉莉。
我忽然想,这世上有些地方,是不适合写攻略的,因为一写出来,它就变了,可我又忍不住,想把这个小院,说给那些愿意在田埂里迷路的人听。
下次去,我一定不带手机,就带一本看到一半的书,和一双不着急回家的脚。
豆花要两碗。
(注:我不写具体地址,你若有心,从成都往西南方向,导航到双流彭镇附近,随便找条村路开进去,那个小院,会自己出现。)
标签: 成都蔷薇小院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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