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黄山爬了个寂寞，却意外捡到半日浮生

朋友说要去爬黄山,我脑子里立刻蹦出迎客松、云海和那句“五岳归来不看山”，结果他发来定位，距离成都市区四十公里，一个叫“黄山”的地方，我盯着手机愣了半天——此黄山非彼黄山，连个像样的景区大门都没有，导航终点是一截断头路，旁边立着块褪色的木牌，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“黄山徒步入口”。

来都来了,这四个字对成都人来说，跟“改天请你吃饭”一样，属于万能咒语，我们把车停在路边一户农家院坝里，大娘收了十块钱停车费，又塞给我们两根黄瓜，说山上没得卖水的，渴了就啃这个。

起步就是一段碎石坡,坡度不算陡，但架不住前一天刚下过雨，脚下打滑，我一手拄着路边捡的竹棍，一手扶着膝盖，走三步喘两口，朋友在前面笑话我，说你这体力还写什么旅行文章，趁早改行写“居家康复指南”，我回他一句脏话，声音被风吹散了半截。

爬了大概二十分钟,土路变成了青石板，石板缝里钻出不少蕨类，叶子沾着水珠，蹭在裤腿上凉丝丝的，路边有棵构树，枝桠横着长出来，刚好拦住去路，我弯腰钻过去，后脖梗子被叶子扫了一下，痒得缩起脖子，朋友说这叫“山神摸头”，表示欢迎，我心想这山神挺不客气，摸得人一激灵。

半山腰有座废弃的小庙,只剩三面残墙，供桌上摆着几个空塑料瓶和半包受潮的*，我蹲下来看了看，烟还是硬中华，也不知道哪个大哥这么讲究，来这野山拜神还带好烟，庙后面有块平地，长满野葱，掐一根闻了闻，冲鼻子，朋友掏出手机拍野葱，说晚上回去炒腊肉，我说你先把中午那顿解决了再想晚上。

越往上走路越窄,有一段基本是在竹丛里穿行，竹子密得透不进光，空气里一股朽叶子和新笋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说不上好闻，但让人忍不住深呼吸，偶尔有鸟叫，叫声短促，像在咳嗽，我开玩笑说这鸟怕是也感冒了，朋友没接话，闷头往前走，估计是累得不想理我。

爬到山顶的时候,既没有云海也没有迎客松，只有一片杂树林和几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，视野倒是开阔，能看见远处的农田和高速公路，车流像一串缓慢移动的蚂蚁，风挺大，吹得衣服鼓起来，汗一收，浑身凉飕飕的，我们找了块石头坐下，把黄瓜拿出来啃，黄瓜被体温捂得有点温，不脆了，但咬下去还是满嘴清甜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什么迎客松云海，都不如这根黄瓜实在。

下山走的是另一条路,路过一片坟地，墓碑有新有旧，有的字迹模糊，有的还摆着塑料花，我们放轻脚步，没怎么说话，路边的野蔷薇开得正疯，粉的白的一簇一簇，从坟头垂下来，倒也不觉得阴森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热闹。

到山脚正好是下午三点钟,农家大娘在院坝里择菜，看见我们就笑了，说你们才下来啊，上面好不好耍嘛，朋友说好耍好耍，下次还来，我心想下次再说吧，现在腿都是抖的，上车前大娘又喊我们，说屋后头有口井，水甜得很，要不要装一瓶带走，我又跑进去灌了满满一壶，井水凉得指尖发麻。

回程路上朋友问我,写这篇文章准备取个什么标题，我想了想说，就叫“在成都黄山爬了个寂寞”，他笑，说加上后半句吧——“却捡到半日浮生”，我扭头看窗外，太阳正在落山，把整片丘陵染成暖黄色，忽然觉得，这趟稀里糊涂的爬山，好像也没那么寂寞。

有些地方你去之前带着期待,去了之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，但那种落空感不会停留太久，很快就会被一些细碎的东西填满——比如一根温黄瓜、一壶井水、一段穿过坟地的野蔷薇，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，目的地根本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出门了，你的脚踩在陌生的泥土上，你的鼻子闻到不一样的气味，那些计划外的、不那么完美的东西，反而记得更牢。

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总劝别人,别老盯着那些网红打卡地，离你更近的那座“黄山”，可能藏着一整个下午的意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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