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德绵一日游，我吃了三碗面，还差点没赶上回来的车

原以为一天跑三个地方会非常赶,结果真的非常赶，可你要我说，这一天还挺值的，不是因为看了什么了不得的风景，而是在路上的那种感觉，怎么说呢，就是明明都在四川，口音差不多，连路边的黄桷树都长得一样，但每过一个界牌，心里还是会轻轻动一下。

早上七点从成都东站上的车,天刚亮透，站里人不多，检票口飘着一股茶叶蛋和煮玉米的味道，我买了个红糖锅盔，咬第一口就后悔了，糖浆烫得我舌头疼了半天，到德阳才八点出头，出站那一刻有点恍惚，这里的天好像比成都矮一点，云压得低，空气里有股河水的腥气，旌湖就在车站不远，沿湖走了一段，晨练的老人把收音机挂在树枝上，放着川剧，咿咿呀呀的，有个大爷拿拖把那么大的毛笔在地上写字，写的是“宁静致远”，水渍还没干，旁边一个太婆路过，大声说：“你这个宁字写歪了嘛。”大爷头也不抬：“你懂啥子，这叫斜中取正。”

德阳没多待,因为心里惦记着绵阳的米粉，我这话说出来可能要被德阳朋友骂，但确实是这么想的，德阳到绵阳的动车也就十几分钟，车窗外的田还没完全黄，绿里带点焦，偶尔闪过几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，楼顶全架着太阳能热水器，到绵阳快十一点，太阳正辣，我打了个车直奔马家巷，司机听我要去吃米粉，笑了一声说：“你们成都人就是爱跑这么远吃碗粉。”我说我不是成都人，他又笑：“听口音就是成都的嘛。”我没再争，觉得挺有意思。

马家巷比前两年我来的时候干净了,但烟火气还在，米粉店门口的长队排到了巷子*角，红油香混着蒜泥味往鼻子里钻，我点了一两牛肉一两肥肠，端上来红亮一碗，也不管烫不烫，先喝一口汤，海带和笋子的鲜味先冲上来，辣味是后返的，贴着嗓子眼往上爬，旁边坐个大姐，带着她上小学的孙子，小孩吃得鼻涕都出来了还往嘴里扒，大姐一边给他擦嘴一边说：“慢点嘛，又没得人跟你抢。”小孩抬起头，眼睛水汪汪的：“奶奶，比学校门口的米线好吃。”大姐就笑了，眼角挤成两把扇子。

吃完粉又去富乐山转了一圈,其实这时候人已经有点累了，太阳也毒，台阶走得腿发软，山顶有个大爷在耍空竹，嗡嗡地响，声音在树林里弹来弹去，我坐旁边石凳上喝水，看见山下涪江泛着白光，江边新修的高楼挡了半边天，有个穿白背心的大爷坐我旁边，自顾自地说：“二三十年前这下面全是菜地，一到春天开满菜籽花，黄得晃眼。”我问他现在还种不种，他说：“种啥哦，都修房子了。”语气里有点可惜，又不是很在意。

回成都的车是下午五点多,我四点往绵阳站走，结果遇上下班高峰，堵在安昌桥上快二十分钟，到车站一路小跑，检票口已经在喊了，我穿过人群，背包带子都快跑掉了，上车找到座位，一坐下才发现后背全湿了，窗外的天开始变粉，城市往后退，电线像五线谱一样在玻璃上划过来划过去，我掏出手机，看到一天拍了三百多张照片，可想想能用的，也就那么十几张。

这事到头来,景是其次的，倒是那些小小的事，比如大爷地上歪掉的“宁”字，比如小孩辣出来的鼻涕，比如桥上堵车时看见有人在电瓶车后座绑了一小捆芹菜，都记得倍儿清楚，旅行就是这样吧，你原本想去记住一个城市，更后记住的，全是些不相干的细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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