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熊猫基地铲屎的一天，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

早上六点半的成都，天还没完全亮透，我站在熊猫基地大门口，看着手里那张“义工体验”的报名表，突然有点恍惚，朋友圈刷到过太多熊猫照片了，圆滚滚的，黑白分明的，抱着饲养员大腿不撒手的，但没人告诉我，撸熊猫这件事,要从铲屎开始。

带我们的饲养员姓杨，四十来岁，皮肤晒得黝黑，笑起来眼角的褶子比熊猫的毛还密，他说：“你们今天主要就两件事——打扫圈舍，准备食物，听着简单，做不完。”说完递给我一把竹扫帚，竹柄被磨得发亮,握上去还有前一位志愿者留下的体温。

圈舍里那股味道，怎么说呢，不是臭，是混合了竹叶发酵后的酸、尿液的氨、以及某种动物的腥，第一脚踩进去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，后来发现没用，那味道会从毛孔里钻进去，杨师傅看我的表情，乐了：“闻习惯就好了，这味道有人说像青团蒸过头了。”我心想,青团听了都得连夜逃跑。

熊猫的粪便确实不臭，甚至保留着竹叶的清香，你别说，捧起来的时候反倒有种诡异的成就感，绿色的，椭圆形的，一颗颗相当完整，说明它们消化系统健康得很，杨师傅说有人专门拿这个做纸，我觉得太奢侈了，光我今天捡的量，够印一本《红楼梦》。

然后是劈竹子，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小鲜笋，是实打实的两米长的大竹竿，得用刀剖成一条条的，再劈开，让熊猫吃得更方便，我没劈过竹子，第一刀下去，竹子纹丝不动，刀滑开了，第二刀用了狠劲，竹片弹起来抽在我小腿上，火辣辣地疼，旁边一个小姑娘看见了，说：“你这是在跟竹子打架吧。”我说对,而且我输了。

中午喂食的时候，熊猫终于正眼看我了，那只叫“花花”的，耳朵像两颗芝麻球，走到栅栏边坐下来，伸出爪子等我把苹果递过去，它吃苹果的样子很专注，咔嚓咔嚓的，胡子跟着一动一动，我蹲在它对面，大气都不敢出，怕惊着它，杨师傅说：“你不用这么紧张，它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串串还多。”话是这么说，但当一只三百斤的国宝用圆眼睛盯着你手里的苹果,你还是会觉得自己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很梦幻。

下午还有一项工作是做窝窝头，玉米粉、大豆粉、鸡蛋，按压成团，再上锅蒸，蒸好的窝窝头得先放凉，再一个个掰成小块，混在竹叶里，杨师傅说这是给熊猫加餐，补充营养，我们几个志愿者围在案板前捏窝窝头，捏着捏着就开始比形状，有人捏成心形，有人捏成熊猫头，结果杨师傅过来看了一眼说：“你们捏这么好看没用，它们两口就没了。”

一天下来，腰酸得不行，手套上全是竹屑和泥，指甲缝里黑黢黢的，洗了三遍也没洗干净，但奇怪的是，累归累，心情特别好，那种好不是拍照发朋友圈的好，是一种实打实的、从脚底板升上来的踏实，你亲手把圈舍打扫干净，亲手把竹子劈好，亲眼看着它们嚼你准备的苹果，你会觉得这群家伙今天是舒服的,而这份舒服里有你的一点点力气。

离开的时候天快黑了，熊猫们陆陆续续回到室内，花花还坐在原来的地方，屁股底下压着一堆吃完的竹渣，眼睛半眯着，像在打盹，我朝它挥挥手,它当然不会理我。

杨师傅把我送到门口，说：“下次来别穿白鞋了。”我低头一看，小白鞋已经成了灰黄色，像刚从工地上下来，我笑了，说好,下次穿黑鞋来。

其实哪还有下次，但至少今天，我不是游客，是个铲屎的，铲得很狼狈,也铲得很高兴。

如果你们也想去，记得做好心理准备，熊猫可爱是真的，但那可爱背后,是你得先把手弄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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