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往北开车三小时，我在汶川的山里把魂儿捡回来了

以前总听人说成都人的后花园都藏在龙门山断裂带里,听着总觉得不对味，断裂带这词儿太扎人，像根没拔干净的刺，可真把车开上成灌高速，穿过紫坪铺水库阴嗖嗖的隧道时，那种山势压过来的感觉，又不得不承认，就是这种嵌在褶皱里的野劲儿，勾得人一趟一趟往里钻。

我们那辆车是早上七点出的门,周末去汶川的车流比我想象的稠，多半是拖家带口赶着去映秀吃豆腐鱼的，过了映秀收费站，都汶高速就开始贴着山走，旁边江里的水是青白青白的，浪打在碎石滩上响得厉害，车里的音乐我换了好几首，更后干脆关了，那种水声比什么都耐听。

映秀我们没停,不是不想看，是那地方站在那里，总让人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进去，后来在绵虒服务区买了几个冻梨，黑不溜秋的，咬嘴里冰得人直吸气，卖梨的大姐笑着说：“甜，我们这儿的梨子埋雪地里头憋出来的甜。”那语气里有点骄傲，好像山里的苦日子过了，剩下的就都是甜头。

再往里走,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每个都长得能把人的耐心磨薄，出来的时候天忽然就铺开了，蓝得不像同一天，路边偶尔能看见当年地震后重新立起来的房子，有些还留着羌式的小尖角，明黄、赭红的墙在太阳下头亮闪得睁不开眼，朋友指着外头说：“看那些山，像不像人拿刀劈出来的？”我扭头一看，还真是，整座山的断面上长满了浅草，可那些茬口太新，像没人料理的旧伤。

中午在克枯乡附近找了个河滩停下来,不是热门的樱桃园那边，就是一条土路*下去，车轮子在鹅卵石上咯吱响，河滩上有人支着帐篷烤肉，肉香混着柏树的苦味飘过来，我们没带那些，就捡了几块平石头垒了个小灶，拿小锅煮了泡面，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的，那碗面辣得人眼泪都下来了，可就是香，吃完仰面躺在防潮垫上，天上云走得慢，一只鹰在很高的地方转圈，不叫，孤零零的，我忽然就跟自己说：原来我惦记的不是哪条路，就是这一天没人催我的时间。

下午去了羌人谷,门票不贵，进去以后倒没什么人，里头有座老碉楼，灰扑扑地杵在半坡上，窗户小得像一个个瞭望孔，爬上去的时候木楼梯吱呀响，每一脚都怕是空的，到了顶上风大得能把帽子掀走，可站在那里望出去，整个山谷都沉在阴影里，只有更远处山坡上的玉米地是黄的，像有人偷偷扯下去一块阳光铺在那儿。

往回走的时候快六点,太阳往山那边掉得很快，隧道里外两个世界，过了都江堰市区，路灯突然都亮起来了，脑子里却还全是山里那些土墙、河滩、冻梨、碉楼，朋友开车，我靠着车窗没说话，手机里相片拍得乱七八糟，没一张能还原那种风刮在脸上的手感。

可我知道,过不了俩月，我又会想往这条路上走，说不出为什么，可能就是喜欢那种把自个儿扔进山里、再捡回来的感觉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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