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边上这个被忽略的小镇，我端着相机走了一下午没放下过

说是一日游，其实从市区开车过去也就四十来分钟,彭镇。

可能很多成都本地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还要愣一下，彭镇？哪儿哦？双流那个？对，就是它，我上周去的，原因特别简单，在家刷到一个视频，镜头扫过一条黑乎乎的老街，几个老头坐在竹椅上喝茶，那个画面质感，怎么说呢,就像有人把你从沙发上直接拽进了九十年代。

于是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出门了，不是勤奋，是怕堵车，结果一路顺畅，到了镇口才七点过，天还是青灰色的，车停路边，不用给停车费，也没人指挥，随便找个不挡道的位置就行，一下车，空气里有股烧蜂窝煤的味道，混着点潮湿的木头气，说不上好闻，但就是觉得熟悉,像小时候外婆家巷子口。

老街不长，真的不长，我来回走了三遍，加起来可能也就两三千步，但每一步都挪不动脚，那些门板，真的是木头的，一块一块嵌在门框里，上面有刀刻的字，有贴过喜字的胶痕，还有用粉笔写的“今天休息”，有一户门口摆着三个搪瓷盆，里面种着葱，绿的特别扎眼，旁边蹲着一只三花猫，我怎么唤它都不理，只顾舔爪子，我蹲了大概五分钟，就为了等它抬头看我一眼，更后它抬头了，眼神里全是“你谁啊”的意思，快门按下去那一下,我突然觉得这一趟已经值了。

走到巷子中段，左*，就是那个很有名的老茶馆，叫什么名字我忘了，反正一进去，全是人，不是游客，大部分是本地老人，一杯十块钱的花毛峰，可以坐一上午，地上湿漉漉的，不是下雨，是倒茶根儿倒的，长条凳歪歪扭扭，桌面裂着缝，老板提个铜壶在人群里绕来绕去，光线从屋顶的几片亮瓦漏下来，一道一道的，照得那些抽烟的、打牌的、发呆的面孔忽明忽暗，我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，要了杯茶，说实话茶不好喝，但那个氛围,你会觉得不喝口茶就对不起这屋子里的尘埃。

有意思的是，这里的人对镜头特别坦然，有个大爷见我举相机，特意把烟杆往桌上一磕，然后把脸转向我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那意思是，你拍，随便拍，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，按了几张，冲他点了点头，他回我一个笑,缺了一颗门牙。

茶馆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，有条河，河边种了一排梧桐，叶子还没黄透，风一吹就往下掉，河里有人在洗拖把，水波一圈一圈荡开，把岸上那些老房子的倒影搅得碎碎的，有个太婆在河边的石阶上择菜，菜叶子扔进水里，几条小鱼立刻窜上来抢，我站在桥上看了好一阵，那画面太安静了,安静得舍不得走。

中午随便在街口吃了碗肥肠粉，老板是个急性子，说话跟放炮一样，但粉端上来，上面的肥肠多到像不要钱，坐在油光发亮的条凳上，对面是个擦鞋的摊子，没人，摊主不知道跑哪儿聊天去了，箱子半开着,鞋油在太阳底下晒得发亮。

下午光线变了，斜斜地打在白墙上，我又折回老街走了一遍，还是那些门板，那些竹椅，那个不搭理我的猫，但就是不一样，光会改变一切，有个屋门口摆了个小镜子，车铃反光打上去，在墙面上跳出一块晃眼的光斑，我拍下来之后，发现这张成了这一天里更喜欢的一张，构图根本不工整，但那种偶发性,是等不来的。

三点多，有点累了，又回到茶馆，要了碗蒸蛋，对，蒸蛋，端上来的时候还颤颤的，上面淋了酱油和香油，我拿小勺挖一口，烫得直咂嘴，旁边有位大爷在睡觉，头一点一点的，帽子快掉了，茶馆老板经过，轻轻帮他扶了一下,动作自然极了。

四点半，光线开始变软，老街被镀上一层暖黄，我站在一个丁字路口，看到三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去，影子拉得老长，有个小男孩跑太快，鞋带散了，蹲下来系，书包带子挂到地上还在磨，我拍他，他抬头看见我，做了一个鬼脸,然后继续跑了。

那一刻我觉得今天的收获已经超出了预期，本来只想拍点老房子老茶馆，结果拍到的是人，是那种没有防备的、该干嘛干嘛的人。

回去的路上，夕阳从后视镜里追着车跑，国道两边的树一排排往后倒，我把相机放在副驾驶座上，没关电源，就让它那么躺着，手指头还带着一丁点茶香味，和肥肠粉的辣味混在一起,也说不上来。

其实成都周边从来不缺什么“摄影一日游”的去处，黄龙溪、洛带、街子、安仁，哪个都能拍，但我越来越觉得，真正能让你把相机举起来又放不下、拍完了还想站着看一会儿的地方，往往是这种名字都叫不利索的小镇子，它不新，不精致，甚至有点破，但它有呼吸，你在那里待上几个小时，会觉得时间这个东西，好像有那么一会儿,不急着走了。

回城里六点半，刚好赶上晚高峰，我摇下车窗，闻着尾气，居然笑了一下，相机里大概有四百多张照片，我知道修图的时候会删掉一大半，但没关系，有些光、有些脸，已经印在脑子里了，那种东西,GPS导不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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