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的龙岩站,天刚擦亮,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泥土味,我背着相机包往公交站走,站台上几个挑着菜筐的阿婆在用客家话聊天,语速快得像在唱歌,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恍惚,想起去年秋天在成都人民公园,鹤鸣茶社里那些摆龙门阵的大爷,也是这样,说着说着就笑起来。
龙岩这地方,怎么说呢,它不急着证明自己。
第一站去了永定土楼,大巴在盘山路上绕啊绕,绕得我有点犯困,窗外的山一片叠一片,绿得发黑,偶尔冒出一两栋白色的小楼,像撒在抹茶蛋糕上的糖霜,到了景区门口,游客不算多,几个穿红戴绿的阿姨在拍照,丝巾飘得老高,我顺着石板路往里走,振成楼就那么撞进眼里——圆,大,敦实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在山坳里。
走进去的时候,天井里的阳光正好斜切下来,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,有个阿婆坐在门槛上择菜,旁边竹篮里的小奶猫睡得四仰八叉,我举起相机,阿婆抬头冲我笑,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拍猫可以,拍我要收钱哦。”说完自己先笑起来,那一刻我按下快门,拍到的却是她眼角的皱纹和身后斑驳的木墙。
其实在土楼里转悠,墙上那些裂缝和烟熏的痕迹比任何解说词都有说服力,二楼的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像在跟人说话,我站在回廊上往下看,一个小孩在天井里骑小自行车,一圈一圈,他妈妈在边上喊:“莫骑到厨房去!”这种热闹,是活的,不是演给游客看的。
中午随便找了家土楼人家吃饭,芋子包、笋干炒肉,还有一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汤,里面有草药的味道,老板看我一个人,硬是又给我添了半勺米饭,说:“后生,多吃点,下午还要走路哦。”结账的时候他不要零头,摆摆手说:“三块五块的,算了。”这感觉,跟成都不一样,成都的老板也会热情,但那种热情是江湖气,带着点“你来都来了必须吃好”的霸道,龙岩的热情更绵,像山里飘的雾,不知不觉就裹住你了。
下午去了连城冠豸山,说是山,其实更像是大地的褶皱突然被风掀起来一块,爬台阶的时候,腿没觉得累,眼睛先忙不过来,那些赭红色的岩壁上有蜂窝似的小孔,光线斜打上去,孔洞里黑影幢幢,像是藏着什么古老的秘密,我坐下来喝水,旁边两个上海阿姨在讨论这里的石头跟武夷山哪个更好看,争得面红耳赤,更后统一意见:“都好看,但这里的风更野。”
风确实野,站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,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衣服鼓成球,帽子差点吹飞,我索性把帽子摘了,头发被风抓得乱七八糟,对面山崖上嵌着一座小庙,红色的屋顶在灰绿色山体上格外扎眼,我拿出相机调好参数,等着云影慢慢爬过山坡,等那束光刚好落在庙顶,等了一会儿,云还没到,反而先等来一场太阳雨,雨点大颗大颗砸在岩石上,冒起小小的白烟,阳光还在,雨也在,整座山像镀了一层碎银,那几分钟里,我觉得自己不像个游客,倒像误入某部武侠片片场。
下山的路上,遇到一群春游的小学生,校服拉链都没拉好,叽叽喳喳像炸开的鸟群,有个小男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点皮,马上有同学围过去,七嘴八舌地问他“有没有事”“要不要去医务室”,小男孩憋着眼泪说“没事”,然后被班*一把捞起来,背在背上,那画面让我想起很多年前,我在成都宽窄巷子也拍过一张类似的照片——不过背景是青砖灰瓦,而不是现在漫山的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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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回到龙岩市区,找了个路边摊吃牛肉兜汤,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,锅气混着人声,热腾腾地扑在脸上,我一边喝汤一边翻相机里的照片,翻到土楼天井里那只睡猫,翻到阿婆笑出皱纹的脸,翻到那个被背在背上的小学生,突然发现,这些画面其实和成都的那些照片有些像——人民公园里打长牌的老人,鹤鸣茶社里倒水的幺妹儿,总府路上人来人往的天桥,它们都在说同一件事:日子在过,热热闹闹的,笑也好哭也好,都是真的。
龙岩跟成都,一个在闽西,一个在川西,隔着一千多公里,但人的活法,说到底差不多,都是在某个地方扎根,种田、开店、爬山、喝茶、吵架、和好、把小孩养大,我放下相机,把更后一口兜汤喝掉,碗底沉着几片姜丝,我嚼了嚼,辣味顺着喉咙下去,像龙岩这一天给我的感觉——不声不响,但后劲很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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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龙岩一日游成都拍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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