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四十分,嘉兴南站已经挤满了人,我站在取票机前面,前面排着个穿冲锋衣的大叔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包侧面的网兜里插着一瓶矿泉水,还是农夫山泉那种更老款的红色瓶盖,他取完票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也是去赶早班车”的默契。
四十七分钟之后,我就站在了成都东站的站台上。
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来成都不是为了看熊猫,不是为了逛宽窄巷子,也不是为了去人民公园喝茶掏耳朵,我就是为了吃一顿火锅,从嘉兴坐早班机过来,吃一顿火锅,坐晚班机回去,来回两千多公里,就为了这一口。
很多人觉得我疯了,上周我妈打电话来,问我更近在写什么,我说准备去成都吃火锅,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说:“你是不是又跟人打赌了?”我说没有,她又沉默了两秒,说:“那你是闲得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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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不是闲,是馋。
嘉兴不是没有火锅店,恰恰相反,嘉兴的火锅店多得要命,我住的那条街,光是在大众点评上能搜到的火锅店就有十来家,什么川西坝子、小龙坎、大龙燚,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,门口排队的人一个比一个多,但我吃过几次,总觉得哪里不对,锅底端上来红油汪汪的,闻着也香,可吃起来就是少了点什么,后来我想明白了,少的是那种“不管不顾”的劲儿。
嘉兴的火锅太斯文了,辣度分微辣中辣特辣,服务员看你犹豫还会贴心地说“我们家的微辣也有点辣哦,要不然给您做微微辣?”锅底端上来,上面飘着几颗花椒几段干辣椒,像在跟你商量似的,涮毛肚要掐着秒表,七上八下,多一秒都怕老,吃个火锅搞得跟做化学实验一样,紧绷绷的。
成都的火锅不一样。
我落地的时候才上午十点,火锅店刚开门,第一家去的是一家开在居民楼底下的店,门口挂着红灯笼,墙上贴着褪色的明星合影,老板娘看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进来,愣了一下,说:“一个人吃啊?”我说嗯,她把我领到靠墙的小桌,递过来一张菜单,塑料封皮上还沾着油点子。
锅底端上来的时候,我吓了一跳,满满一锅红油,上面铺着一层干辣椒和花椒,像一片红色的海,开火之后,油慢慢化开,咕嘟咕嘟冒泡,那个香味直接往鼻子里钻,不是那种闻多了让人头疼的工业香精味,是那种很厚重的、带着牛油和香料混合的气味,像一巴掌拍在你脸上,告诉你什么叫“火锅”。
我把毛肚、鸭肠、黄喉、脑花、嫩牛肉点了一桌子,老板娘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你一个人吃不完哦。”我说:“我大老远来的,吃不完也要点。”她摇摇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给我拿了瓶唯怡豆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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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口毛肚下去,我就知道这趟值了,那股辣不是单一的辣,是有层次的,先是一阵麻,像有人在你舌头上轻轻拍了一下,然后是辣,直冲喉咙,更后舌头尖上居然还有一丝回甜,我一边吃一边流汗,纸巾用了半盒,嘴都辣肿了,但就是停不下来,吃到后来整个嘴巴已经麻木了,吃啥都是那个味儿,但就是想继续涮。
后来我才知道,成都人吃火锅不会把火开到更大,也不会讲究什么七上八下,毛肚丢进去,几秒钟捞出来,蘸一下油碟,直接往嘴里塞,油碟里面就是香油、蒜泥、香菜、蚝油,简简单单,但是能把辣味裹住,吃进去不那么刺激,反而更香。
店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,有些是住在附近的老顾客,牵着狗就来了,狗就趴在桌子腿旁边,时不时抬头看看,有一桌五六个人,男的光着膀子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,女的一边吃一边喊“老板加荷包蛋”,整个店里闹**的,热气蒸腾,玻璃上全是雾水,根本看不清外面的天。
我吃完结账,才一百多一点,便宜得让我怀疑少算了个锅底,老板娘说:“一个人吃这么多,下回带朋友来嘛。”我说下次可能得下个月了,坐飞机来的,她笑了,说:“*人。”
我没*她,但也没解释。
从店里出来,已经下午三点多了,我在成都的街头瞎晃,路过一家卖冰粉的摊子,又吃了一碗红糖冰粉,冰冰凉凉的,把胃里的火压下去不少,走在路上,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麻辣味,也不知道是火锅店太多,还是我身上已经腌入味了。
晚班机回嘉兴的时候,坐我旁边的大姐问我:“你去成都干嘛呀,玩啊?”我想了想说:“就去吃了个火锅。”她“啊?”了一声,然后说:“你也太潇洒了吧。”我说其实也不潇洒,就是觉得人活着,有时候得为了点什么冲动一下,不然每天就是起床、上班、回家、睡觉,跟个机器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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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接话,估计觉得我是个神经病。
十一点多落地,嘉兴的空气湿乎乎的,租车司机问我从哪里回来,我说成都,他说:“去成都耍啊,安逸不?”我说安逸,其实也没耍什么,就吃了两顿火锅,逛了半小时街,花了来回机票加饭钱,一共不到一千块。
但我在回来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,下回要去重庆,为了那口正宗的九宫格。
有人喜欢把钱花在买衣服上,有人喜欢攒着买新手机,有人喜欢在游戏里氪金,我就喜欢干这种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事,吃一顿火锅,花一天时间,坐飞机来回,累吗?累,值吗?值。
嘉兴是好的,安逸,规矩,不慌不忙,但人有时候需要一点“不管不顾”的劲头,需要把自己的生活搅和一下,像火锅翻滚的红油那样,哪怕第二天还要早起,还是要老老实实去赶公交。
你问我嘉兴人吃成都火锅,到底图个啥?
图个“对劲”吧,就像嘉兴人吃面,要加雪菜;成都人吃火锅,红油必须厚,那些你以为的海椒花椒比例,牛油温度,煮多久,蘸什么料,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脾气,你拿走了,改一点,不对了,吃的人就知道,这不地道。
那天晚上到家已经十二点多,我洗完澡躺在床上,胃里辣乎乎的,舌尖还麻着,我翻出手机,把明天闹钟从七点调到八点半,又点开地图,看了看重庆的天气。
下个月,重庆见。
标签: 嘉兴一日游成都火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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