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去成都古镇，冷清得刚刚好

很多人觉得冬天的成都古镇没什么看头，灰**的天，湿冷的空气，石板路上人少得可怜，但我偏偏就挑了个更冷的日子跑去了黄龙溪，没别的原因,就是突然想闻闻那种冬天里老木头和湿土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过，天还是阴着的，雾薄薄地铺在河面上，古镇门口卖糖油果子的摊子刚支起来，油锅还没热透，老板缩在军大衣里刷手机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去，要是夏天来，这里早就挤得走不动路了，现在整条街就我一个人拖着步子往前走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特别清楚。

冬天的黄龙溪有个好处，那些茶馆还开着，但没人跟你抢位置，河边的竹椅子一排排空着，有些叠在一起，有些歪歪扭扭摆在树下，我挑了张靠河的位置坐下，老板娘过来问喝什么，我说来杯素茶嘛，她点点头，过了一会儿端过来一个玻璃杯，茶叶还在里面慢慢舒展开，水汽往上冒，风一吹就散掉，手指头冻得有点僵,捧着杯子不想松。

说实话，夏天来黄龙溪我待不住，太闹了，卖麻饼的喇叭声、小孩玩水枪的尖叫声、游客拍照时喊“让一让”的声音，全搅在一起，脑仁疼，冬天不一样，整条街像刚睡醒，懒洋洋的，连河里的水都流得慢，对面廊桥下坐着两个老大爷下象棋，一个把保温杯放在脚边，棋子落下去的声音脆脆的,隔老远都听得见。

中午在古镇里随便找了家馆子吃肥肠粉，老板说冬天人少，粉是现打的，多给我加了节节肥肠，我坐在条凳上吃，辣得鼻尖冒汗，抬头看见门口挂的腊肉香肠在风里轻轻晃，那种感觉说不上来，就是突然觉得，冬天的古镇好像才是它本来的样子，没有游客滤镜，没有热闹撑场面，该旧的地方旧,该慢的地方慢。

吃饱了沿着河边继续走，路过一棵很大的黄桷树，叶子落得差不多了，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，有几个嬢嬢在树下打毛线，摆龙门阵，声音不大，偶尔笑一阵，我站在旁边听了会儿，她们说今年冬天比往年冷，说孙儿放假要回来，说哪家的香肠灌得好吃，这些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话，在冬天的古镇里,反而有点暖。

下午三点过，天开始暗下来，像有人慢慢把灯调低了，雾气又厚了，河面上白茫茫一片，对面的房子只剩下模糊的轮廓，我准备往回走，经过一家卖麻饼的店，买了两个，还是热的，老板说这是今天更后一炉，明天不晓得还开不开,看天气。

走到古镇口的时候，糖油果子的摊子已经收了，剩下那块油布罩着，回头看了一眼，整条街更空了，只有灯笼在风里轻微地动着，我想起夏天来的时候在这里拍过照，背景全是人，现在空空荡荡,反倒能看清房子原来的颜色。

这种冷清，我不觉得萧条，反而很踏实,像是把古镇还给古镇。

回来的路上，车窗上起了一层雾，我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，写了个“冷”字，想了想，又加了一个字：刚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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