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混一天,比想象中容易废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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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的成都,脾气好得不像话,没有盛夏那种把人往*里闷的狠劲儿,也没有冬天那股子钻骨头缝的湿冷,风是软的,太阳是那种懒洋洋的、照在身上只负责暖和不负责晒黑的光,这种天气里,你很难有什么雄心壮志,只想找个地方瘫着,把日子过成一块慢慢化开的红糖滋粑。

我住的地方离人民公园不远,溜达着就过去了,本来想装模作样去看看著名的鹤鸣茶社,结果还没走到门口,就被路边几棵开疯了的樱花树绊住了脚,粉的白的花瓣被风一吹,毫不客气地往人头上、肩膀上落,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小型温柔,有个大爷在树下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升格镜头,花瓣就围着他转,那一刻我觉得他打的不是拳,是某种和春天谈判的仪式。

茶社里人声鼎沸,但那种嘈杂不烦人,反而有种热气腾腾的踏实感,竹椅子一坐下去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,像老骨头在抱怨,又像在欢迎,盖碗茶端上来,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远远一倾,滚水画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,准头好得吓人,嗑瓜子,剥花生,听隔壁桌摆龙门阵——两个嬢嬢在争论哪家菜市场的豌豆尖更嫩,声音脆生生的,像在说相声,我掏出手机想拍段素材,又放下了,这种时候举着手机,总觉得有点对不起眼前这一碗热茶,也对不起自己专门抽出来的“废人时光”。

从公园出来,肚子开始叫唤,成都的午饭不需要想,随便*进一条巷子,哪家馆子门口坐的人多,哪家飘出来的味道冲鼻子,进去准没错,我挑了一家连招牌都褪色了的苍蝇馆子,点一碗肥肠粉,加两个节子,再来个军屯锅盔,粉是现下的,老板在热气腾腾的大锅前单手颠着漏勺,手腕一抖一抖,像在弹某种无声的琵琶,汤头红亮,肥肠处理得干净,嚼起来又糯又弹,锅盔酥得掉渣,咬一口,花椒的麻和肉馅的香在嘴里炸开,额头开始冒细汗,这时候再抬头看看四周,坐着吃粉的有刚下工的装修师傅,有背着小书包的小学生,也有像我这样揣着相机无所事事的过路人,没人说话,都在埋头干饭,偶尔有吸溜粉的响亮声音,那是对食物更直接的赞美。

下午的时间不知道怎么就没的,可能是在某条叫不出名字的小街上走丢了,看老墙上的爬山虎绿得发黑,看一只橘猫蹲在杂货铺门口眯着眼打盹,看修鞋的大叔在树荫下用手机外放听评书,也可能是在小酒馆的门口坐了一会儿,喝了一瓶冰镇的峨眉雪,甜腻腻的荔枝味,一口下去,像是把童年某个暑假的下午重新灌进了喉咙。

天快黑的时候,我站在九眼桥上看人,锦江的水不急不缓地流着,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倒影在水里碎成一片金红色的鳞片,桥上有卖唱的年轻人,抱着一把木吉他,在唱赵雷的《成都》,调子不太准,但很认真,旁边有个女孩儿小声跟着和,手里攥着一束刚买的黄桷兰,香得人鼻子发痒。

突然觉得,成都的一日游你没法“游”,只能“混”,它不适合做攻略,不适合赶景点,你越较劲,它越让你失望,你只能把手机收起来,把步子放慢,把自己当成这城市里的一粒灰尘,随便飘到哪儿算哪儿,飘累了,就找把椅子坐下来,看天,看人,看时间像府南河的水一样,不声不响地从你脚边流过去。

等我回到住处,鞋底上还沾着不知哪棵树下带出来的泥,兜里揣着半个没吃完的锅盔,这一天好像什么都没干,又好像什么都干了,四月的成都,就这么把人给“废”得心甘情愿。

在成都混一天,比想象中容易废掉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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