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雅安，一天够不够？我用7个小时换来的答案

早上六点四十,成都西站的天还没亮透，我端着便利店买的豆浆站在月台上，吸管戳了好几下才戳进去，塑料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，动车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，把旁边大姐的丝巾吹得扑棱棱的，她慌忙去按，手里的鸡蛋灌饼差点掉地上，这个画面后来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——就是那种，你还没出发，就已经知道今天会是慌慌张张的一天。

雅安比想象中近,七点半左右出站，空气里的湿度先扑过来，闻着有点像刚洗完澡的浴室，混着山里头草木烂熟的气味，站前广场空得能打羽毛球，几个拉客的司机蹲在花坛边上抽烟，其中一个冲我扬了扬下巴：“上里古镇去不去？一百二。”我摆摆手，心里想的是，一百二我倒不如去吃两顿雅鱼。

但雅鱼我也没吃,来之前查了一堆攻略，说雅安的早晨要从一碗挞挞面开始，于是钻进老城区一条巷子，找着那家据说开了二十年的面馆，老板是个瘦高个儿，煮面的时候背弓得像只虾，手腕一抖一抖地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那声音脆生生的，听着就筋道，我要了二两牛肉面，端上来红油亮汪汪的，牛肉切得薄，浸在汤里半透明，第一口下去，辣味不冲，是那种慢慢从舌根爬起来的香，混着花椒的麻，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就冒出来了。

隔壁桌坐了个大爷,穿蓝色工装，胸口印着“川西厂”三个字，已经快掉色了，他呼噜呼噜吃面，间隙抬头看我一眼，用四川话说：“妹儿来旅游的哇？雅安没啥子耍的，就适合发呆。”我笑了笑，没接话，后来想想，他说得真对。

从面馆出来,顺着河走，青衣江的水是绿的，绿得跟颜料兑多了似的，流得也不急，懒洋洋地往桥墩子上撞，岸边种了一排黄葛树，气根垂下来，风一吹跟老头的胡子似的乱晃，有对情侣在树底下自拍，女孩把手机举得老高，男孩蹲在地上帮她找角度，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，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这比什么景点都好看。

十点多的时候决定去金凤寺,打车过去十几分钟，司机一路都在骂导航，说雅安的路一天一个样，到了山脚下，抬头一看，台阶多得快通到云里去，我咬了咬牙往上爬，爬到一半就开始喘，扶着栏杆休息的时候，看见一个穿僧袍的师父健步如飞地往下走，手里拎着个塑料桶，不知道装的什么，他经过我身边，脚步都没顿一下，只留了一句：“慢慢走嘛，来得及。”那语气跟念经似的，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说话。

寺里人很少,香火味混着潮湿的木头味，几只野猫趴在蒲团上打盹，尾巴尖儿一抖一抖的，我在大雄宝殿门口站了会儿，没进去，就看着檐角滴下来的水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，砸出一个小小的*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突然静下来了，那种静法，跟平时躺在家里刷手机不一样，是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，连呼吸都跟着变慢。

下山的时候快一点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可又不想再吃面，路边有家卖荥经棒棒鸡的小店，玻璃柜里码着切好的鸡块，红油浇得厚厚一层，芝麻密密麻麻地粘在上面，我买了半只，老板用牛皮纸包了，又塞了两双一次性筷子，我拎着袋子走到江边，找了个石凳子坐下，就着江风直接上手抓，油顺着手指往下淌，辣得我一边吸气一边笑，路过的大妈回头看了我好几眼，大概觉得这姑娘怕不是饿疯了。

下午的时间突然就变得很慢,本来还想去*顶山，算了算来回车程，怕赶不上回成都的动车，更后作罢了，索性在市区瞎逛，雅安的老街巷很有意思，不似那些被修得整整齐齐的古镇，就是普通人家过日子的小街，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青砖，门口晾着的衣服滴着水，谁家的猫蹲在瓦片上冲我叫，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听收音机，里头放的是川剧，咿咿呀呀的，唱得人心里软塌塌的。

路过一家卖藏茶的铺子,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，看我探头探脑的，就招呼我进去坐，她泡了一壶诺儿茶，颜色深得像酱油，喝一口，苦味先冲上来，接着是回甘，喉咙里凉丝丝的，我跟她聊了半个多小时，从茶说到她儿子在成都上班，又说到雅安冬天比成都暖和，她说话带浓重的口音，有些词我得猜，但那种热络是实打实的，离开的时候她又塞给我一小包茶，说“拿去尝个味道”。

傍晚六点四十的动车回成都,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，天开始下雨了，细细密密的，落在地上没什么声音，我突然想起早上那个打翻豆浆的瞬间，还有那个穿僧袍的师父说的话，还有江边那碗面、那半只鸡、那壶苦茶，一天的时间，其实真的不够，没去碧峰峡看熊猫，没去上里古镇拍照，没吃到正儿八经的雅鱼，但好像也不亏，雅安这种地方，本来就不适合赶着来。

动车开起来的时候,窗外的雨斜着打在玻璃上，拉成一道道银色的线，我把那包茶揣进兜里，靠着椅背闭眼，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一句：慢慢走嘛，来得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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