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霞浦当了一天的傻子,我劝你也来当一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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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二十,闹钟响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扔海里——不对,还没到海边,我躺在一家叫“海风与猫”的民宿里,床垫硬得像是用旧船板拼的,隔壁有人打呼,穿透薄墙,跟远处的潮声搅成一片,宿醉般晕乎着出门,包车师傅老张已经蹲在门口抽烟,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,像只困倦的萤火虫。

“北岐滩涂,走。”他说话像丢石子。

车在山路上颠,我半睡半醒,脑袋在车窗上磕了好几下,到地方时天还是铁灰色,几根竹竿插在滩涂里,歪歪扭扭,像谁随手扔掉的筷子——可就是这些小竹竿,待会儿日出时会变成“黄金分割线”,我架起相机,旁边已经挤了七八个老法师,长枪短炮,棉袄帽子,全都在抖,冷风从海面灌过来,带着咸腥,我缩在冲锋衣里,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在这里。

然后太阳出来了,就那么一下,滩涂从铁灰变紫,变蓝,变金,泥水里的波纹像血管一样亮起来,快门声噼里啪啦,像下冰雹,我赶紧按了几下,再看回放——糊了,手冻僵了,我站在那里,忽然不想拍了,就看着,一个赶海的妇人推着木板车从远处走来,影子拉得老长,竹竿的影子横七竖八地切过她的路,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,可又忍不住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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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过来,递给我一个保温壶,里面是热乎的白米粥。“喝点,不喝以后得关节炎。”我接过来灌了几口,烫得舌头疼,但身子暖了。

回程的路上他忽然说:“你们这些人,起大早,跑老远,就为看个太阳出来,图啥?”

我想了想说:“可能就因为平时起不来吧。”

他“嘿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
中午在霞浦县城吃了碗海鲜面,面里的虾个头挺大,老板说这是“海里的味道”,我吃了一半,把汤喝光了,然后去杨家溪,那里有棵大榕树,旁边有平台卖门票,我付了钱进去,那片树林确实老,老到空气都沉甸甸的,藤蔓从树枝上挂下来,像一挂一挂的门帘,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,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光斑,明晃晃的,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安静。

傍晚去东壁看日落,那里有个网红观景点,桥边站满了人,好多小姑娘在凹造型,我挤到一个角落,旁边有个大爷拿着手机,一边拍一边用方言自言自语,风很大,把所有人的头发都吹成疯子,太阳落得特别快,像有人把它往下推了一把,天边从橘红变粉紫变灰蓝,一恍惚就没了,我查了查手机,想发个朋友圈,打了一行字,又删了。

晚上回民宿,本以为会累得倒头就睡,结果躺了好久没睡着,手机里翻着相册——日出、滩涂、榕树、夕阳,每张都挺好看,可又都缺了点啥,我起来泡了杯速溶咖啡,站在阳台上,听着海浪一片片拍过来,黑漆漆的海面上漂着几盏渔火,忽然就想起成都,上个月在那边看房,一个中介带我从天府三街走到了华阳,地铁挤得出汗,绿化带里种的全是桂花,香得发腻,更后在玉林一个老小区找了一间小两居,阳台朝西,看得到一点点晚霞,我交了定金,签了合同,回程的飞机上一直在算房租和水电。

霞浦的一日,就像那袋从成都拎来的卤味,来之前觉得必须要带点什么,来了之后又觉得多余,下午去盐田的路上经过一个村子,我下车走了走,看见一排石屋,墙上写着“山海兼修”四个字,红漆褪得斑驳,有个老阿婆坐在门口织渔网,网线在她指间绕来绕去,我觉得那动作比任何瑜伽都好看。

夜里海风从窗缝钻进来,我裹着被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,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半张床,看表,九点四十分,老张在楼下喊:“老板,该去沙江S湾了!再不去潮水退了没看头!”

我慌忙爬起来,牙都没刷,套上衣服就跑,车子*下山坡,海面在眼前展开,像一块皱巴巴的蓝绸子,沙江的S湾,其实只是一排排竹竿在海里排出的弧线,可那些弧线美得一塌糊涂,比任何导航图都精准,我站在岸边,风吹得人睁不开眼,嘴里全是海味,却觉得这一整天的疲倦、恍惚、赶路,都值了。

后来在机场写这篇稿子,我想,霞浦更大的问题是你不能只待一天,你看到的东西太多了,可你什么也留不住,就像成都的那间小两居,我还没住进去,已经在想阳台上该摆什么植物,霞浦的那几万根竹竿,我数不过来,也不想数,我只知道,人在海边傻站的快乐,和人在城市里盘算房租的疲惫,都是真的。

如果你的生活像我一样,有太多计划、太多比较、太多焦虑,那我真心建议你,找个周末,来霞浦当一天的傻子,不带脑子,只看天色,吃碗海鲜面,让海风把脑子里那些合约、压力、鸡毛蒜皮,刮个干干净净。

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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