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常德逛了一整天,我却满脑子都是成都的麻辣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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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事说起来有点不讲理,明明人在常德,脚踩着沅江边的石板路,嘴里还留着早上那碗牛肉粉的余味,可到了傍晚,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,居然是成都街头的麻辣烫和蛋烘糕,朋友笑我,说你这哪是常德一日游,分明是端着常德的碗,望着成都的锅。

但我得替自己说句话,这真不怪我。

早上七点到的常德,天刚亮透,空气里浮着一层水汽,像刚蒸完包子的笼屉掀开一角,我熟门熟路地*进一条小巷,找了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粉店,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,围裙上沾着油星,见我就问:“还是圆的?”我点头,她转身抓粉下锅,动作利落得像在打一套看不见的拳,牛肉码子是昨晚就炖好的,深褐色,油亮亮,铺在雪白的粉上,再浇一勺滚烫的红油,第一口下去,辣味直冲鼻子,紧接着是牛肉的香,粉的滑,我吃得满头汗,抬头看见墙上挂着块小黑板,用粉笔写着“本店只卖牛肉粉,什么都没得选”,这种理直气壮的单调,反而让人踏实。

在常德逛了一整天,我却满脑子都是成都的麻辣味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吃完粉去沅江边散步,江水很宽,对岸的楼像一排没睡醒的积木,有几个老头在江边甩空竹,嗡嗡的响,像一群大蜜蜂,我坐在石栏上,看一艘挖沙船慢吞吞地开过去,水波荡开,把倒影里的太阳揉得稀碎,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,是个在成都的朋友发来消息,说他在建设路排队买烤苕皮,前面还有四十多个人,我回了一句:“我在常德,刚吃完粉。”他发来一张照片,烤得焦脆的苕皮上撒满折耳根和辣椒面,油光闪闪,我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,喉咙不自觉地咽了一下,江风吹过来,带着点鱼腥味,可我心里飘着的,却是成都巷子里那股混着花椒和牛油的气息。

中午去了一家做钵子菜的馆子,常德的钵子菜很有意思,什么都用土钵子装着,底下点个固体酒精,咕嘟咕嘟地响,像一桌子小火山,我点了一个谷鸭钵,一个肥肠钵,一个莴笋,鸭肉紧实,嚼起来有股韧劲,越吃越辣,越辣越想吃,肥肠处理得干净,软糯中带着一点点弹牙,我吃得正来劲,隔壁桌来了两个年轻人,听口音是北方来的,正对着菜单发愁,其中一个说:“这怎么每个菜都带辣啊?有没有不辣的?”服务员大姐站在旁边,一本正经地说:“微辣就是不辣,不辣就是没放辣椒的微辣。”那两人面面相觑,更后点了个青菜钵,我低头偷笑,心想常德这地方,连青菜都能给你整出点辣味来,真是躲都躲不掉。

下午去了老西门,那片改造过的老街区,红砖墙,爬山虎,还有一些小小的美术馆和咖啡馆,我逮着一家旧书店钻进去,老板趴在桌上打瞌睡,风扇呼哧呼哧地转,我翻了半天,翻到一本九十年代的四川旅游地图册,纸张发黄,边角卷起,里面还夹着一张手写的成都小吃清单,字迹歪歪扭扭的,写着:钟水饺、赖汤圆、夫妻肺片、龙抄手……后面还画了三个感叹号,我笑出声,心想这大概是某个和我一样的人,在某个遥远的日子里,把成都的馋意偷偷塞进了常德的书堆里。

傍晚又走回江边,风变凉了,天边挂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,像谁把辣油泼在了云上,我找了个台阶坐下,看着几个孩子在浅水区捞小鱼小虾,裤腿卷得老高,笑声清脆得像碎玻璃,我掏出手机,翻看着成都朋友发来的照片:串串香、冰粉、糖油果子、冒脑花……每一张都带着热气,带着喧哗,带着一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引*,我忽然意识到,旅行这事情,有时候就像吃饭,你在这一桌吃着,总忍不住瞟一眼邻桌的菜,哪怕你这一桌已经很好很好了,可那股子欲望还是压不住。

常德是好的,它的辣,直接、扎实、不跟你绕弯子,像沅江的水,明明白白地流着,可成都呢?成都的辣,是*着弯的,是一层一层叠上来的,是吃到更后,整个人都被那种麻辣感裹住了,像掉进了一个软绵绵的陷阱,心甘情愿不想起来。

天彻底黑了,我更后去吃了一碗擂茶,芝麻、花生、茶叶,在擂钵里捣得细碎,冲上滚水,喝一口,又香又暖,能听见谷物在喉咙里轻轻炸开的声音,老板娘说,这擂茶能解百毒,消千愁,我笑了笑,没接话,心里想,解不解得了千愁我不知道,但它确实暂时压住了我对成都的那点念想。

可也只是暂时。

回程的车上,我又收到朋友的消息,他说他刚吃完一碗甜水面,面条粗粗的,裹着红糖和蒜泥,甜辣交织,好吃到他想骂人,我回了一个白眼的表情,然后关掉屏幕,看向窗外,夜色里,常德的街景像一帧帧旧照片,安静地后退,而成都的麻辣味,像一只不听话的手,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,轻轻挠着我的胃。

我想,下个周末,大概得去一趟成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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