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我用一天时间徒步登上了巴郎山垭口，看云在脚下翻

头天晚上其实没睡好，十一月的成都湿冷湿冷的，被窝里缩到凌晨五点，闹钟响的时候人还是懵的，出门天还没亮，路灯底下飘着很细的雨丝，心里其实有点打鼓——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晴，可这雨丝打脸上,凉得让人清醒。

车过都江堰，开始往山的方向走，天一点一点亮起来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，到卧龙那一带的时候，阳光突然就撞进来，柏油路两边的树黄得正凶，叶子被照得半透明，师傅说，昨晚山上下了大雪，今天垭口肯定好看,车里的人都有点坐不住了。

我们在巴郎山脚下的邓生沟下的车，海拔已经三千左右，空气明显薄了，呼吸要多用点力，沟口有卖烤土豆和青稞饼的，烟味儿裹着柴火气，肚子里空，吃了一张饼，有点干,但热乎。

一开始的路还好走，乱石和腐叶混着，踩上去软塌塌的，越往上雪越多，先是路两边薄薄一层，后来整条路都白了，雪地反光特别厉害，不戴墨镜根本睁不开眼，同行的有个贵州姑娘，第一次见这么大雪，一路都在拍，手机都冻关机了两次，我笑她，她还挺得意,说回去用被窝暖。

海拔爬升比想象中快，风也开始大，从山谷里往上灌，刮得耳朵疼，有一段路特别陡，全是碎石加冰碴，走一步滑半步，手套抓着旁边的铁丝拦网，冰透过手套往里钻，那种冷不是北方的干冷，是湿冷，能渗进骨头缝里，我突然特别想喝口热水，保温杯在包里,但实在不想停下来卸包。

翻上一个平台的时候，背后突然有人说“哇”。

我回头。

云海就在脚下，白茫茫一层，像煮开的牛奶，一直铺到天边，远处的山尖露出黑褐色的小头，像海里的礁石，阳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，影子投进云里，居然有一圈小小的佛光，人站在那儿,说不出话。

更后的几百米，几乎是在雪里硬走，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，呼出的气在围巾上结了一层薄霜，但垭口就在前面，经幡被风吹得哗哗响，五颜六色的,在白雪和蓝天里特别扎眼。

到垭口那一刻，腿一软，直接坐在了雪地上，风大得惊人，但太阳也烈，天蓝得不像话，雪白得刺眼，远处的幺妹峰像一块银色的尖刀立在天边，我掏出那个一直没喝的保温杯，水还烫着，灌下去一口,从喉咙热到胃里。

下山的时候膝盖真有点受不了，但回头看了眼来路，那一长串脚印弯弯曲曲，在雪地里特别明显，值了,真的值了。

回成都的车上，大家都睡了，我靠在车窗上，看着山一点点退远，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心里想，其实哪儿需要去什么远方呢，成都往西三个小时，雪山就在那里，你要做的，就是早起点，迈开腿，挨点冻,然后就能看见云在脚下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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