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太平古镇之前,我对它的全部想象,就是成都周边又一个“仿古”的商业街,青石板路、红灯笼、卖着全国统一的臭豆腐和银饰品,游客举着手机挤来挤去,结果车停稳,人一下来,风一吹,我就知道错了。
太平古镇是旧的,旧得理直气壮,旧得懒得搭理你。
镇口有几棵老黄葛树,树冠大得吓人,把半条街都罩在阴凉里,树下坐着几个打长牌的老人,牌摔在木桌上啪啪响,嘴里骂骂咧咧,全是听不懂的本地土话,我从旁边过,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这种被无视的感觉,说实话,比很多景区门口那种“热情招呼”让人舒服多了。
往里走,路是窄的,两边木头房子挤得严严实实,有些墙面剥落得厉害,露出里面的篾条和泥巴,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,屋檐低低的,我个子不算高,伸手都能够到瓦片,瓦缝里长着一丛丛瓦松,肥嘟嘟的,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,街上人很少,偶尔有个骑电瓶车的按着喇叭穿过去,车后座绑着一把芹菜,叶子抖得哗哗响。
我找了个岔路*进去,越走越安静,两边都是住家户,门半掩着,能看见天井里晾的碎花床单和墙角的泡菜坛子,有条土狗趴在路中间晒太阳,我走近了它才慢吞吞起身,让出半个身位,然后又趴下,尾巴懒洋洋地拍了两下地,我心里想,这条狗见的世面,可能比我还多。
路过一家剃头铺子,旋转灯箱早不转了,玻璃上贴着“理发五元”的红纸,字是手写的,墨迹都洇开了,老师傅靠在椅子上打瞌睡,电扇呼啦呼啦吹着,吹得他胸前的围裙一掀一掀的,我没进去,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那场景像一部很老很老的电影,色彩都褪得差不多了,可你就是挪不开眼。
中午在镇上一家苍蝇馆子吃饭,没菜单,老板说今天有啥子就吃啥子,端上来一盘回锅肉、一碗豆花、一碟泡菜,回锅肉炒得黑乎乎的,蒜苗叶子有点焦,可一筷子下去,香得人想拍桌子,豆花是胆水点的,带点苦味,蘸水是现打的,红油亮晶晶地挂在豆花上,吃到一半,老板过来问我“合不合口味”,我说“比城里头那些馆子巴适多了”,他嘿嘿笑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吃完饭继续逛,走到一处斜坡,坡底有口老井,井口被磨得溜光,旁边立了块石碑,字迹模糊,只能认出“光绪”两个字,我蹲在井边看了一会儿,井水黑幽幽的,映出我自己的脸,像个不速之客,井边石缝里长满青苔,摸上去凉津津的,那凉意从指尖一直窜到胳膊肘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我准备往回走,街上有小孩在追逐打闹,手里举着刚做的糖人,跑过去留下一阵甜丝丝的风,有个老太太在门口剥毛豆,豆荚“啪”地一声裂开,豆子滚进搪瓷盆里,叮叮当当的,我站在那儿又看了一阵,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,问我“耍完了啊?”我说“嗯”,她说“下回来早点,天黑得早”,我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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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镇口的时候,那几棵黄葛树还在,树下打牌的老人换了一批,但摔牌的声音依旧响亮,有个卖叮叮糖的大爷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,小锤敲在铁片上,叮、叮、叮,一声接一声,像古镇的脉搏,慢悠悠的,但一直没停过。
回城的车上,我一直在想,太平古镇更吸引人的地方到底在哪,可能是它那种“懒得理你”的从容,它不缺游客那点钱,也不缺谁的喜欢,你来,它就在那儿;你不来,它也在那儿,槐花该开就开,豆荚该落就落。
这样的地方,看一眼少一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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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成都太平古镇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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