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份去的承德,高铁下来的时候,迎面是北方那种干爽爽的热,不像成都,湿热得粘在皮肤上揭不掉,朋友说我这是“候鸟迁徙”,从麻辣锅里往皇家园林飞,我其实是想找个地方清静两天,把买房那事儿从脑子里摘出去,更近在成都看房,看得很疲惫,满脑子都是容积率、公积金、南北通透,做梦都在按计算器。
避暑山庄买票进去,先看见一池荷花,还没到盛期,零星开了几朵,像个没睡醒的宫女,沿着水边走,有穿古装拍照的小姑娘,手里拿把团扇,我瞅见扇子上用电脑字写着“朕亦甚想你”,俗得有点想笑,再往前走,一片开阔的湖面,对岸是金山亭,像个缩小的金山寺,风从湖面扫过来,凉丝丝的,就那一瞬间,真觉得“避暑”俩字没白叫,可这风一过,热又回来了,太阳还是那个太阳,照在青石板上反着白花花的光。
我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歇脚,身边一群大爷大妈在拍集体照,领头的喊“一二三,茄子哎”,我忽然就很想给谁打个电话,说说这个湖,这阵风,翻通讯录,划来划去,又锁了屏,成年人的断联有时候就是怕自己一张嘴,讲出些不合时宜的真心话来。
下午去看了“烟雨楼”,还珠格格》里漱芳斋的原型,门口一堆人挤着拍照,我在旁边看了一会,能认出来的没几个,都是拿着手机一顿猛拍,有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边拍一边和她女儿说:“这是小燕子住的地方,你小时候更爱看。”那女孩十七八岁,嘴巴一撇:“我现在早就不看那些了。”母亲有点讪讪的,收了手机,我忽然想到,如果那位造园子的康熙爷在天有灵,看到当年用来观雨的楼阁,如今成了一个还珠格格的拍摄地,大概也只是摇摇头,翻个身继续睡,毕竟三百多年的皇帝,什么热闹没瞧过?
从山庄出来天快黑了,门口有卖杏仁冰糕的,买一根,味道一般,但图个凉快,打车去了老城区找吃的,司机师傅是个本地人,一口带着京腔的普通话,我问他承德房价怎么样,他说这两年降了不少,有些新盘才六七千,我哦了一声,没接话,心里却在想,六七千,在成都主城区恐怕连个影子都买不着,我几个月跑断腿看的那几套,哪个不是两万往上走,我是不是该把这钱省下来,来这种小城慢慢花?可转念又一想,我的工作、朋友、那些闭着眼都能找到的馆子,都还在成都,人就是这么奇怪,在一个地方待久了,那些让你烦躁的东西,更后都长在了你的肉上,扯下来就是一块带血的皮。
第二天早上去了普宁寺,香火挺旺,烟雾在太阳里变成一种混沌的蓝,我跟着游人绕佛塔,转经筒,转的时候心里什么都没想,只是听见木轴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,有个藏族的阿妈在磕长头,额头上沾着灰,动作快而干脆,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,我站在她身后,忽然觉得我们所执着的那些事情,大房子小房子,键盘上敲的字,屏幕上的流量,在这咔咔作响的经筒面前,都轻得不像话,可也就轻了那么几秒,手机一震,低头一看,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,说上周看的那套,房主愿意再降五万,问我要不要约他面谈。
我回了个“再说吧”,锁上屏,抬头,看见阿妈已经起身走了,她的背影被人群吞没,那一刻我忽然就做了个决定,买房的事,就降五万吧,降五万就定下来,不是我想要了什么,而是觉得该做个了断了。
承德很小,小到一天就能逛完,但那些个瞬间,湖边的一阵风,烟雨楼前的一个侧影,经筒吱呀的一声响,忽然就让我觉得,人这一生,走到哪,都带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你以为你在看世界,其实你看见的都是自己的心事,回程高铁上,窗外的山一层又一层的,有种说不出的辽阔,我掏出手机,给中介回了条微信,手指按下去的时候,像按下一个关于未来的回车键。
那天承德很热,太阳明晃晃的,我坐在避暑山庄里,被一个三百年前的“避暑梦”烫了一下手,想想也挺有意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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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承德一日游成都买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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