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福鼎，我用一碗肉片跟成都火锅较上了劲

早上七点半的福鼎,天已经亮得透透的，街边早点摊的蒸笼正往外呼呼冒白气，我本来没打算吃太饱，想着随便垫垫就去太姥山，结果路过一家连招牌都掉漆的小店，门口排了五六个人，老板娘掀开锅盖那一下，肉片汤的鲜味直接把我人钉在原地。

行吧,太姥山晚点去，先跟这碗肉片拼了。

福鼎肉片跟我在其他地方吃过的“福鼎肉片”根本是两个东西，端上来一碗，汤清亮亮的，飘着紫菜和虾皮，肉片是那种不规则的、用勺子刮出来的形状，边缘薄中间厚，咬下去居然有弹性，还带点姜味和胡椒的冲，我加了勺黄椒，一口下去额头冒汗，旁边大爷看我那样还笑，说“后生仔，这算什么辣”。

我擦了把汗,心里想的是——成都的火锅，辣是那种铺天盖地、直接往你舌头中间压过来的辣，麻得像有人拿小针扎你嘴唇，但福鼎这勺黄椒，是那种先鲜后辣，辣完还能回甘的路子，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又马上扶住。

吃饱了上山,太姥山的石头确实怪，夫妻峰、九鲤朝天，光看名字都像编的，但真站在底下抬头看，又觉得这石头天生就该长这样，我爬得不算快，半山腰遇到个卖白茶的老阿姨，硬塞我一杯试喝，喝完了没买，她也不恼，说“明天再来喝”。

下山已经四点,饿得前胸贴后背，找了家临街的小馆子，点了一份芋头饭，配着煎小海鱼和一碗淡菜汤，芋头饭是柴火灶焖的，锅底那层锅巴香得我差点把勺子吞了，小海鱼是老板早上刚收的，盐简单腌一下，煎得皮酥肉嫩，筷子一夹就散，我一边吃一边看街对面两个阿公下象棋，吵得面红耳赤，旁边看棋的比下棋的还激动。

晚上回酒店路上,我又绕去早上那家肉片店，这回加的是微辣，老板娘认出我，多给了两颗鱼丸，我站在路边吃，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生也在吃，我俩谁也没说话，就听汤勺碰碗的声儿。

说回成都火锅,我去年在成都连吃三天，每天拉肚子拉到怀疑人生，但第二天还是想吃，成都的辣是带有表演性质的，锅底翻滚的时候红油发亮，香气能穿透整条街，你明知道吃完嘴会肿，还是忍不住涮那一片毛肚，它是张扬的、热闹的、让你出汗出到不好意思的那种。

福鼎的吃食不一样,它不声张，一碗肉片、一条煎鱼、一勺黄椒，都在跟你说“慢慢来”，连辣都是点到为止，留你一个念想。

如果要我在福鼎和成都之间做个选择,我选不出来，一个像老友，一个像烈酒，都让人上头。

但今晚,我人在福鼎，胃里装的是芋头饭和煎小海鱼，脑子里却还在盘算，明天早上要不要再吃一碗肉片，加双倍黄椒。

毕竟来都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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