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当地陪的一天，我比客户先崩溃

事情是这样的。

一个北方的客户来成都开会，完事儿后多出一天空档，跟我说：“兄弟，带我在成都转转呗，别整那些游客扎堆的，整点有意思的。”

我当时嘴快,答应了。

然后我就后悔了。

因为在成都，“有意思”这三个字是个无底洞，你以为是去人民公园喝个盖碗茶掏个耳朵，结果能从早上七点排到中午十二点，全是大爷大妈在那搓麻将,比你上班还准时。

算了，接都接了，早上八点半，我开着我那辆二手高尔夫去酒店接他，他上车第一句话：“今天咱们怎么安排？”语气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实在和信任。

我脑子飞速转了三秒，说：“先吃碗面吧，不然一天没力气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：“早上吃面？”

我点了点头，带他*进一条连导航都要犹豫一下的小巷子，那家面馆没招牌，门口支着两口大锅，煮面的嬢嬢看见我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：“二两素椒，还是老样子哇？”我点头，她又看向我客户：“吃啥子？”

客户支支吾吾：“跟他一样吧。”

两碗面上桌，他拌了半天，吃第一口的时候表情变了——不是惊艳，是那种“原来成都人日子是这么过的啊”的表情，红油裹着花椒面，筷子挑起来能挂住料，吃完碗底还剩一层脆臊,他连汤都喝了。

九点四十，我问他：“累不累？不累的话，咱们去穿几条老巷子。”

他点头，于是我们从牛市口走到水井坊，又绕到镋钯街，一路没什么景点，就是些老房子、旧电杆、晾在阳台上的衣服，还有坐在竹椅上打盹的猫，客户说：“这地方真好，感觉时间都慢了。”

我没接话，因为我知道，这种“慢”是演不出来的，那些茶铺里坐着的人，是真的没什么事干，他们有整个下午可以浪费，而我们,只有今天。

中午我本来想带他去吃个像样的川菜馆，结果他看到路边一家“苍蝇馆子”门口坐了七八桌人，说：“就这儿吧，人多肯定好吃。”

我们在路边坐下，塑料凳子有点晃，桌子油乎乎的，他点菜的时候很兴奋，什么都想来一份，我拦着：“先点四个，不够再加。”更后上来一盘回锅肉、一份麻婆豆腐、一个蒜泥白肉、一个素菜汤,老板娘还送了一碟泡菜。

他吃了一口回锅肉，放下筷子，认真地看着我：“你们成都人是不是不咋出去旅游？”

我说：“为啥这么问？”

他说：“你们的东西太好吃了，出去吃别的地方的菜，不得难受吗？”

我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“我们出去也吃川菜。”

下午去了望江楼公园，那里竹子多，人少，风吹过来沙沙响，他站在江边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这地方适合分手。”

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：“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？”

他嘿嘿笑，说真的，感觉这种地方待久了,人会变得很矫情。

我心想，那你还没见过成都秋天的银杏叶掉一地的时候,整个城市都像在拍文艺片。

傍晚，我带他去了九眼桥附近的一个小酒馆，不是那种灯红酒绿的，是藏在居民楼下面的，门口就挂了个小木牌，老板是个扎马尾的男人，话不多，你点什么他调什么，我们点了两杯金汤力,坐在外面的台阶上。

客户喝了一口，突然叹了口气：“我以前总觉得，旅游就是去景点打卡，发朋友圈，今天跟你走了一天，才觉得，原来旅游是换个地方过一天日子。”

我没说话，因为那一刻我也在想，我到底是带他玩了一天，还是把自己平时舍不得过的一天，借着陪他的由头,过了一遍。

晚上九点，我送他回酒店，下车前他拍拍我肩膀：“下次来北方，我带你吃我们那儿的烤串，保证不输你们成都。”

我笑着说好。

开车回家的路上，成都下起了小雨，窗户开着，空气里是桂花混着火锅底料的味道，我有点累,但心里挺踏实。

原来当一天“地陪”，把自己待腻了的地方重新走一遍,感觉也还行。

只是明天，我得早点起，车要洗了,油也快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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