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夏天,空气里都飘着火锅底料和栀子花混在一起的味道,黏糊糊的,但也安逸,有一天,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突然就想逃,逃到一个有海风、有咸味、天空高远的地方,地图册哗啦啦一翻,手指头就戳在了辽东半岛最南边——大连,行嘛,就从蓉城飞滨城,去体验一把北方的“海派巴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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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落地周水子,推开门的第一口空气,就把我整清醒了,那不是成都盆地里温吞吞、带着泥土气息的风,是一股子爽利、透亮,还裹挟着清晰海腥味的凉风,像一大块薄荷糖直接塞进肺里,成都的“巴适”是浸润的,是泡在茶馆里的慢;而大连给的第一个见面礼,是一种开阔的、带着劲儿的舒畅,去酒店的路上,司机师傅一口海蛎子味儿的普通话,嗓门敞亮,跟我吐槽这两天忽高忽低的风,像极了老友闲聊,这种直来直去的热乎劲儿,跟成都人摆龙门阵时的婉转风趣,完全是两个路数,但都让人莫名觉得亲切。
安顿下来,第一站就奔着星海广场去了,嚯,真是够“海”的!天蓝得不像话,云朵胖乎乎的,低得好像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,无边无际的海面在眼前铺开,那种辽阔,是你在天府之国怎么挖湖造景都模拟不出来的气势,跨海大桥像条钢铁巨龙卧在海湾上,线条硬朗,我趴在栏杆上看了好久的海浪,一波一波,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,声音厚重又单一,旁边有个本地大爷在钓鱼,我问他这儿能钓着啥,他头也不回:“碰运气呗,主要是图个清静。” 我突然就懂了,成都人民公园的鹤鸣茶馆里,一坐一下午,图的是人间的烟火清闲;而在这北方的大海边,对着浩瀚发呆,图的是一种与自然独处的、带点孤寂的宁静,都是“巴适”,内核却不一样。
在大连,脚力得好,城市起起伏伏,像个放大的重庆,去渔人码头,那些彩色的欧式小房子嵌在山海之间,有点童话的意思,但更让我着迷的,是码头边停着的旧渔船,斑驳的漆面,粗粝的缆绳,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海鲜味和柴油味,混合着渔民们搬运箱子的吆喝声,这种粗糙的、生机勃勃的市井气,比任何精致的仿古建筑都动人,我找了个小摊,买了两个刚烤出来的鱿鱼,烫得龇牙咧嘴,味道却鲜甜霸道,这跟在成都夜市上吃烤串是两种体验,成都的辣是复合的、香醇的,层层递进;而这里的鲜,是直接的、海洋的、不由分说的。
坐上有百年历史的有轨电车,叮叮当当,慢悠悠地穿过繁华的中山广场,两旁的罗马柱和老建筑沉默地诉说着往事,这种“慢”,又和成都的“慢”不同,成都的慢是生活主动选择的结果,是“泡”出来的;而电车这种慢,更像是一种从历史里延续下来的、不慌不忙的节奏,是城市骨子里的气质,车窗外的风景,从殖民时期的老房子,倏地就切换到玻璃幕墙的现代商场,那种时空交错感,非常奇妙。
为了看海,我专门去了趟金石滩,那里的礁石确实奇特,被海风海浪雕琢得鬼斧神工,但我印象最深的,反而是黄昏时,我一个人走到一处僻静的海湾,太阳像个咸蛋黄,慢慢沉到海平面以下,把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一种温柔的、暖色调的粉紫色,四下无人,只有风声和海浪声,那一刻,我既感到无比的孤独,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和饱满,我想起在成都,傍晚时分也许正和朋友们坐在河边,吃着冷淡杯,热闹是热闹,但那种充盈是向外的、社交的,而此刻的充盈,是向内的,是自己和自己待着的妥帖。
临走前一晚,我没去大馆子,钻进了居民楼下的一个小烧烤店,点了点海鲜烧烤,要了瓶本地啤酒,旁边几桌都是本地人,吵吵嚷嚷地喝着酒,聊着家长里短、工作渔船,他们说话的调门很高,情绪饱满,好像随时都在争论,又转眼举杯大笑,我静静地听着,虽然不能完全听懂,但那种鲜活的生活热浪,一阵阵扑过来,这跟在成都宵夜摊上,听着软糯的川普,摆着悬龙门阵,又是截然不同的滋味。
从大连回成都,飞机穿越云层,我又看到了底下熟悉的、被绿色农田和灰色城市分割的成都平原,心里忽然就踏实了,也开阔了,这趟旅行,好像不是简单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而是在我的“巴适”字典里,偷偷加进了几页新的解释,成都的巴适,是巷子深处的茶香,是舌尖上的百转千回,是雾蒙蒙里的温柔乡,而大连的“巴适”,是海风扑面的激灵,是天地辽阔的孤独与自由,是咸鲜滋味里的直白痛快。
它让我觉得,所谓安逸,未必只有一种模样,走出去,遇见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,反而能更深刻地读懂自己出发的地方,下次再在成都的湿闷天气里感到倦怠,我大概会怀念起,北方那座城市,那种爽利又带着海腥味的、让人精神一振的“巴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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