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六早上七点,天还没完全亮透,我就被朋友老周的电话轰醒了,他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不敢来就算了”的挑衅:“大邑那个岩场,你到底去不去?不去我把装备还你了。”我迷迷糊糊回了一句:“去去去,别催,给我二十分钟。”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,昨晚写稿写到凌晨两点,这会儿胳膊腿都还没醒。
老周是我大学同学,毕业后跑去阳朔待了三年,回来之后整个人黑了一圈,但攀岩上瘾得厉害,每次跟我聊起成都周边哪里能爬,他那眼睛就放光,跟说自家孩子考上清华似的,这次他念叨了好几个礼拜的大邑鹤鸣山岩场,据说有接近二十条野外线路,从5.8到5.12都有,新手老手都能找到自己的乐子。
从成都市区开车过去差不多一个半小时,出了绕城,过了崇州,路两边就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油菜田,三月初的成都平原像被人泼了一桶黄颜料,浓得有点不真实,我开着车窗吹风,老周在副驾翻手机里的线路图,嘴里不停念叨:“你第一次野攀就别逞强,先上5.9那个‘小裂缝’,脚点清楚,别老想用手硬拉。”我嗯嗯啊啊应付着,心里其实有点紧张,室内岩馆我也爬过几次,但野外和人工岩壁完全是两码事——没有彩色胶带告诉你下一步抓哪儿,没有人帮你把点擦得干干净净,更没有空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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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*进鹤鸣山脚下的村子时,我差点以为走错了,路边全是农家乐招牌,有家叫“攀岩人家”的门口还挂着几根快挂和一根断掉的粉袋,土土的,但透着一股子朴实的靠谱,我们把车停好,背上包往山里走,约莫走了二十来分钟,抬头就能看见那面灰白色的石灰岩壁了,像一扇半开的石门,斜斜地戳在山腰上,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纹路和深深浅浅的凹槽,几个早到的岩友已经挂在半壁上,远远看去像彩色的小点,喊叫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,有个哥们儿正卡在一个仰角下面,脚在光溜溜的岩面上打滑,嘴里骂了句成都话,旁边保护的人笑得直不起腰。
老周熟练地挂好顶绳,回头示意我先上,我原地蹦跶了几下,深呼吸,把镁粉往手心里拍了两把,第一脚踩上去的时候,心里突然踏实了,岩石摸起来凉凉的,有细小的棱角硌着手指,那种触感比岩馆里被无数人摸得发亮的塑料点舒服太多,前几米挺顺利,我甚至有点飘,心想野外也不过如此,结果爬到大概七八米的地方,进入一条竖直裂缝时,我彻底卡住了,左手塞进裂缝里,右手找不到任何能抓的东西,右脚点在一个铅笔头大小的凸起上,整个人的重心开始往外倒,我回头往下喊:“这怎么上?没有点啊!”老周在下面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:“你右手往上摸,再往上,对,那个浅浅的横槽,侧身拿左肩贴壁,脚打开。”我照做,肩膀转过去的一瞬间,身体突然稳住了,右手搭住那个几乎看不见的横槽,一蹬一送,竟然就过了这段。
那一瞬间的爽感是真的,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兴奋,是身体突然被你自己调通了的感觉,像小时候解开一道特别难的数学题,但更直接、更累、更让人上头,到顶之后我挂在保护站旁喘了十分钟,胳膊涨得硬邦邦的,手指头还在轻微地抖,从高处往下看,山谷里的油菜花一片一片的,风从背后推过来,吹得我安全带的带子啪啪响,远处有个大姐蹲在田埂上摘菜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,好像对岩壁上挂着的这群“蜘蛛侠”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中午我们下来吃饭,就在岩壁旁边的林子里,几个岩友铺了防潮垫,有人带了卤菜,有人带了冷锅串串,还有个小伙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西瓜,用拳头砸开分着吃,我瘫在一块大石头上,架不住胳膊酸,连拿矿泉水都有点费劲,老周递给我半个西瓜说:“怎么样,跟馆里不一样吧?”我一边啃一边点头,西瓜汁顺着下巴往脖子上流,也懒得擦,旁边一个姑娘正跟她男朋友复盘上午那条线,说什么“你那个位置根本就不能硬上,要挂脚,髋再往里顶”,她男朋友委屈地指了指膝盖上那一片擦伤,说:“顶了,没顶住。”大家*笑成一团,那一刻我真觉得,这种野外的氛围,比什么网红打卡地都舒服,没有人在意你穿什么牌子,也没有人举着手机拍四十分钟还不出片,大家聊的都是脚法、手序、害怕和坚持,很纯粹。
下午老周又领我爬了一条更简单的线,叫“周末愉快”,5.7,几乎全程大点,轻轻松松上到顶,我站在更高处,张开双臂吹了会儿风,忽然觉得这趟来值了,累是真累,胳膊到现在打字还酸得抬不起来,但心里头特别痛快,回城的路上天阴下来了,下起小雨,我们开了两瓶可乐,在雨里碰了一下瓶子,老周突然说:“下礼拜去彭州踩点,那个岩场更野,去不去?”我笑着骂了他一句:“你让我胳膊先活过这个星期行不行。”不过说实话,我已经在偷偷查彭州的那个岩场叫什么名字了。
如果你人在成都,周末别老窝在太古里喝咖啡了,往周边山里头钻一钻,找面真的岩壁爬一爬,不一定非要爬多难,感受一下石头、汗水和你自己肌肉之间的那种拉扯,那种从身体里往外冒的快乐,比手机里的任何一张精修图都来得实在。
标签: 成都周边攀岩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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