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蚌埠偷得半日闲,假装自己是只路过淮河的候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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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来惭愧,去蚌埠之前,我脑子里对这个地名的全部想象,都跟那个“蚌”字脱不开干系,总觉得那儿的路边是不是随处可见卖珍珠的摊子,河里一捞就是一大盆河蚌,撬开壳,珠光宝气得晃眼,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,这城市跟珍珠没什么关系,倒是跟一条河、几辆火车、还有满街的烟火气绑得结结实实,我这种从成都过去的人,习惯了盆地那种湿漉漉的闲散,猛然站到淮河边,风一吹,竟然觉出几分中原的硬朗来。

朋友在高铁站接我,开口就问:“吃了吗?带你去喝碗牛肉汤。”我心想这才上午十点,喝什么汤,结果到了地方,满屋子热气蒸腾,人人面前一大碗,配着刚出炉的烧饼,吃得额头冒汗,我端起碗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却也没舍得放下,汤色不浓,但鲜得很有分寸,不是那种用调料堆出来的假鲜,就是牛骨头慢慢熬出来的踏实劲儿,几口下肚,胃里暖洋洋的,昨儿晚上在成都吃火锅留下的那点燥,居然被这碗淮河边的汤给顺下去了。

吃饱喝足,朋友说带我去看看“蚌埠的中心”,我以为是哪个商圈或者广场,结果他把车停在一个旧旧的街区边上,指了指前面:“这就是蚌埠更中心的地方,大塘公园。”我愣了一下,公园?中心?走进去才发现,这地界儿确实有点意思,老年人围坐打牌,小孩子追着鸽子跑,湖边的柳树叶子半黄不绿,被风吹得乱摇,没几个游客,基本都是本地人在消磨时间,我坐在长椅上发了会儿呆,突然觉得这城市挺“懒”的——不是贬义,就是那种不慌不忙、该干嘛干嘛的松弛感,在成都,我们管这叫“巴适”,蚌埠人可能不这么说,但骨子里那股劲儿差不多。

下午去看了趟津浦大塘旁边的老火车站,蚌埠这地方,因铁路而生,也因铁路而兴,一百多年前火车一响,南来北往的人在这儿落脚、转车、讨生活,城市就这么长出来了,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,有人背着大包小包赶车,有人蹲在花坛边抽烟,还有推着车卖烤红薯的阿姨,香味混着煤烟味一起往鼻子里钻,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:几十年前,我爷爷那辈人出门讨生活,是不是也从这个站台挤上去,怀里揣着两个鸡蛋,眼睛望着铁轨延伸的方向?这么一想,蚌埠忽然就不只是一个地名了,它像无数普通人的中转站,承接了太多“过路”的人生。

傍晚沿着淮河大堤走了走,河面很宽,水色发黄,货船慢悠悠地开过去,突突突的声音被风拉得很长,岸边有人钓鱼,鱼竿支在那儿,人靠在栏杆上玩手机,远处有个老头在放风筝,花里胡哨的一条长龙,在天上扭来扭去,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,发了个朋友圈,定位蚌埠,配文就四个字:“路过淮河。”有人秒回:“哟,去安徽了?有啥好玩的?”我想了半天,回了一句:“没啥好玩的,但挺有意思的。”说完自己都笑了,这话说得太含糊,可偏偏就是我心里更准确的感受。

在蚌埠偷得半日闲,假装自己是只路过淮河的候鸟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晚上朋友带我去吃小龙虾,我以为会像成都那样,麻辣十三香,红油亮堂堂一大盆,结果端上来一看,清蒸的、蒜蓉的、咸蛋黄的,摆了一桌,我第一反应是“这能入味吗”,结果咬开一只,虾肉紧实弹牙,蘸点醋汁,那股子清甜直冲脑门,原来小龙虾不只有重口味一种活法,我们边吃边聊,从高考分数线聊到房价,又聊到彼此这些年没见过的共同好友,蚌埠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点河腥味,桌上的虾壳越堆越高,我忽然有点恍惚——昨天这时候,我还在成都的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改稿子,今天就坐在淮河边剥虾了,所谓“一日游”,拆开看不过是坐几小时车、吃两顿饭、看一条河,可拼在一起,却像是偷来的一段平行人生。

回程的高铁上,我靠着窗打盹儿,隐约听见报站名,迷迷糊糊睁眼一看,窗外一片平原,麦田绿油油的,几间红砖房一闪而过,我想起大塘公园里那个打太极的老头、淮河边放风筝的身影、还有牛肉汤店里老板娘擦桌子的麻利动作,这些碎片拼在一起,就是蚌埠,它不惊艳,不网红,甚至有点旧旧的,可就是让人念念不忘,像小时候外婆家的老搪瓷缸,磕掉了几块漆,却盛过更解渴的凉白开。

下次路过,还得下来喝碗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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