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的24小时，我把魂儿丢在了人民公园

凌晨四点半的成都，天还是墨色的，我站在双流机场T2航站楼外面，闻着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火锅味——也可能是我的幻觉，毕竟胃里还装着杭州带来的小笼包，这趟出差本来只有两天，硬是挤出一天假，就像小时候从存钱罐里抠硬币,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痛快。

六点的文殊院，香火已经旺起来了，不是那种闹**的旺，是那种从青石板缝里渗出来的、带着檀香味的安静，有几个老太太在院子里慢慢地走，每经过一尊佛就停下来拜拜，动作很轻，好像怕吵醒什么，我蹲在台阶上吃了碗豆花，辣子放多了，呛出两行眼泪，旁边大爷递给我一张纸巾，用四川话说：“妹儿，第一次来哇？”我点点头，他说：“慢慢吃，成都不得跑。”

真的，成都不会跑，它就在那儿，像府南河边打盹的老猫，任凭你匆匆忙忙,它自岿然不动。

上午十点，我租了辆共享单车往玉林路骑，说实话，小酒馆门口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文艺青年，倒是有几个大妈在门口拍照，摆出“到此一游”的经典姿势，我站在对面看了很久，突然觉得这样反而真实，赵雷唱的是他的成都，而我的成都，是轮胎碾过梧桐叶时发出的沙沙声，是路边麻将馆里“碰”“杠”的吆喝，是卖糖油果子的大姐冲我喊的那声“幺妹儿，巴适得很嘛”。

中午找了家苍蝇馆子，菜单是手写的，油渍斑斑，像一张地理地图，我点了回锅肉和麻婆豆腐，老板娘说：“一个人吃这么多？”我说：“我给我肚子里的馋虫带个话。”她笑了，往我饭里舀了勺回锅肉的油汁，那顿饭我吃得特别慢，米饭一粒一粒地数,像在数成都的慢时光。

下午两点半，人民公园鹤鸣茶社，这里的人山人海程度让我怀疑全成都的退休人员都在这儿了，好不容易在湖边找到个位置，要了杯盖碗茶，旁边一桌七八个人，从炒股聊到孙子早恋，话题转得比川剧变脸还快，我学着他们的样子，掀起盖子拨了拨茶叶，喝了一口——苦得我直皱眉，可喝着喝着，居然喝出点回甘，就像这座城市，初来总觉得说不出哪里好,待着待着就舍不得走。

有个掏耳朵的师傅过来问我要不要体验，我犹豫了三秒就躺下了，那根竹签子伸进耳朵的时候，我整个人像通了电一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，但过了一会儿，竟然有点上瘾，师傅说我耳朵里有“一座金矿”，我说师傅你这嘴在成都摆摊屈才了，该去说脱口秀，他嘿嘿笑，说“生意嘛，哪儿不是逗乐的”。

傍晚的时候下雨了，成都的雨跟杭州不一样，杭州的雨是抒情的，成都的雨是家常的，像隔壁邻居家炒菜呛出来的烟，不惊天动地，却无处不在，我躲进一家串串店，老板看我淋成落汤鸡，先给我倒了杯热豆浆，我说我没点，他说“送的，怕你感冒了还传给我”，串串煮在红汤里翻滚，我独自蘸着干碟，辣得一直吸气，却停不下筷子，旁边一桌情侣在吵架，声音很大，但吵着吵着突然一起笑起来,成都人连吵架都带着点火锅底料的宽容。

晚上十点，我又走回了府南河边，有人在夜跑，有人在遛狗，还有个小伙子在桥边吹萨克斯，吹得不好听，但特别认真，我靠在栏杆上听了一会儿，手机响了，是杭州的同事问我明天中午能不能开会，我说能,然后挂了电话。

河对面的大楼灯亮得像在开演唱会，倒映在水里，被风吹碎成一把金粉，我忽然有点恍惚，这一天真的存在过吗？文殊院的香、人民公园的茶、玉林路的树影、串串店的辣香……它们都挤在我脑子里，热热闹闹的,像一场没看完的皮影戏。

凌晨五点的飞机，我又要回机场了，租车经过九眼桥的时候，司机说：“来成都一天就走？太亏了。”我不知道怎么回，只能说：“下次来久一点。”

车窗外，成都还没醒，或者它根本就没睡，只是打了个盹，在等某个下次会来的人，我摸了摸耳朵，好像还痒着，我想，我大概把一小块魂儿,丢在那把竹躺椅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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