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八点半,女朋友把我从被子里拽出来的时候,我真的怀疑她昨晚偷看了我手机里的闹钟列表,按照原计划,这个点我们应该在去熊猫基地的路上堵着,结果她指着窗外说,“今天哪都不去,就在市区里瞎转。”
行吧,瞎转就瞎转。
第一站是文殊院门口的甜水面,别问为什么一早上吃这么重口,问就是她馋了三天,两碗面端上来,红油亮汪汪的,面条粗得跟筷子似的,嚼起来咯吱咯吱响,她一边嗦面一边用纸巾按嘴角,动作熟练得像个本地嬢嬢,隔壁桌大爷拎着鸟笼,笼布掀开一半,画眉叫得比我们俩聊天还起劲。
吃完面,她忽然说想数罗汉,我说你上次在宝光寺数完出来非说自己是那个拿书的罗汉转世,结果第二天就把kindle掉进洗脚盆里了,她翻了个白眼,拉着我进殿,我看着她闭眼从任意一尊罗汉开始数,数到自己的虚岁停下——这次是个托着塔的,她研究了半天签文,突然乐了:“说我今年能存住钱。”我差点脱口而出“那上周买的那条裙子怎么算”,但理智让我把话咽了回去,换成了“那晚上你请吃串串”。
从文殊院出来,她执意要走去春熙路,说要看那堆爬墙的大熊猫屁股,四月的成都太阳不晒,风里都是樟树开花的味道,混着不知道哪家馆子飘出来的豆瓣香,走到镗钯街的时候,她在一家旧书店门口走不动道了,老板在门口摆了个纸箱,里面全是八十年代的四川画报,五块钱一本,她蹲那儿翻,我就在旁边看一个老头下象棋,老头输急眼了,把保温杯盖子拧得咔咔响,旁边看热闹的比下棋的还激动,一口一个“拱卒啊你倒是”。
午饭没吃正经的,她拉着我钻进太古里后面那条巷子,七*八*找到一家卖蛋烘糕的小推车,两个土豆丝一个奶油肉松,一共九块钱,阿姨把面糊倒进小铜锅,转一圈,火苗舔着锅底,香味一下子炸开,我们站在路边吃,酥皮掉了一地,被几只麻雀捡了便宜,吃完她拍拍手,说:“这比上次在宽窄巷子排队买的那家强十倍。”
下午本来想去人民公园喝茶,结果走到门口发现相亲角的大爷大妈比游客还多,树上挂的征婚信息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万国旗,她拉着我扭头就走,说“再看下去我妈就要给我打电话了”,于是*进了旁边的百花潭公园,意外地清净,河边竹椅空着一大半,我们花二十块钱要了两杯素毛峰,她靠着椅背把脚搭在我腿上,开始用手机P上午的照片,我喝着茶看河里的白鹭,它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,像个雕塑,结果旁边钓鱼的大爷一甩竿,它“哗”一下飞起来,翅膀尖扫过水面,水珠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。
快傍晚的时候,她突然说想去玉林,不是赵雷唱的那个玉林路,是玉林综合菜市场,我们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晚市,卤菜摊子前排着队,冷锅串串的香气混着新鲜花椒的麻味,呛得她打了两个喷嚏,她买了一个兔头、半斤毛豆、两个糖油果子,又不知道从哪个摊位上端了碗冰醉豆花,我们蹲在街边的台阶上吃兔头,她啃得极其认真,连脑花都没放过,嘴角沾着红油还冲我比耶,路过的一个小朋友拽着他妈衣角说“妈妈那个姐姐吃小兔子”,他妈赶紧把他拉走,我俩笑到差点把豆花扣地上。
吃完手是辣的,嘴是麻的,心是满的,她说:“你说咱们今天算不算把成都市区逛明白了?”我抬头看天,刚好有一架飞机低低地飞过去,尾灯一闪一闪的,我说:“算不算明白不知道,反正明天肯定起不来看日出了。”她锤了我一拳,然后挽住我胳膊说,走,再去买半只甜皮鸭,带回酒店当宵夜。
你看,在成都谈恋爱,真的不用去什么景点打卡,把一天的时间浪费在吃和走路上,浪费在菜市场里,浪费在竹椅和河风里,比什么都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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