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川，一个来了就走不脱的地方

《四川，一个来了就走不脱的地方》，别笑，这“走不脱”三个字，可不是我瞎编的，你来了,就晓得了。

先说这天气，飞机落地成都双流或者天府，那股子潮润润、软绵绵的空气扑到你脸上，像一块温热的湿毛巾，把你从原来那个干燥、紧绷的世界里一下子裹了起来，北方来的朋友可能要先咳两声，适应一下这“能拧出水”的呼吸感，但这恰恰是四川给你的第一个下马威，也是第一个拥抱：来了,就别想干着出去。

你就被卷进一股子慢悠悠的漩涡里，成都的茶馆，那真是时间的黑洞，竹椅子一靠，盖碗茶一捧，几十块钱坐一下午，旁边的大爷可能在看报纸，也可能在眯着眼打盹，耳朵却支棱着，听隔壁桌摆龙门阵，你起初还着急，想着行程单上还有宽窄巷子、武侯祠没去，心里毛焦火辣，但过不了半个钟头，那梧桐树影子慢慢拉长，掺茶师傅的长嘴壶划出一道悠扬的弧线，开水冲进茶碗，激起的茉莉花香混着市井的嘈杂，一种奇异的安宁就顺着脚底板爬上来了，得，计划赶不上变化，先“瘫”一会儿再说，这算不算“走不脱”？是时间把你摁在这儿了。

但这安逸只是表象，是火锅红油上那层平静的香油蒜泥，底下的滚烫和麻辣，才是真章，你得往四川的肚子里走，坐几个小时车，钻进横断山脉的褶皱里，那山，不是秀气的那种，是蛮横的、拔地而起，硬生生把天空割成锯齿状的大家伙，在四姑娘山脚下仰头，脖子会酸；在贡嘎雪山面前的冷嘎措边，那巨大的山体倒映在冰冷湖水里，沉默得让人心里发慌，这时候你才觉得，四川的“慢”是种假象，它骨子里是野的，是险的，是“蜀道难”那个“难”字刻在石头里的，你被这磅礴震住，脚像生了根，挪不动步，这算不算又被“留”了一回？

最要命的，还是那张无处不在的嘴，四川的好吃，不是珍馐玉馔的贵气，是种“入侵式”的、活色生香的包围，你早上可能被一碗红油抄手的香气叫醒，中午在某个古镇尝了碗豆花饭，辣得嘶嘶吸气，下午路边老婆婆递给你一块叶儿粑，清甜软糯，到了晚上，更不得了，火锅店门口排起长龙，那牛油锅底翻滚的咕嘟声，混合着毛肚鸭肠的脆响、划拳的吆喝，是这片土地最生猛的交响乐，你不能吃辣？微辣是最后的妥协，吃着吃着，额头冒汗，舌头麻木，却又停不下筷子，那种痛并快乐着的瘾头，让你第二天肿着嘴巴，还是想再来一顿，味蕾被绑架了,人还走得脱吗？

还有那些人，四川话的调子，像坐滑梯，起伏大，尾音拖得长，吵架都像在唱歌，问个路，嬢嬢可能给你指完，还要补一句：“妹儿，前面那家甜水面不正宗，你往巷子头再走三十米嘛！”司机师傅一边在车流里见缝插针，一边能跟你从三国演义摆到今天的房价，他们活得热闹、敞亮，有种“天塌下来当被子盖”的乐天，你被这种烟火气熏着，感染着，不知不觉，自己也松弛下来,说话调门可能都跟着拐了个弯。

所以你看，在四川旅行，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“路过”，它的安逸让你卸下心防，它的壮阔让你心生敬畏，它的麻辣直接攻占你的感官，它的人情味又暖着你的脾胃，它用各种方式，软的硬的、香的辣的、静的山、闹的市，在你身上打下烙印，等你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，会发现带走的不止是照片和特产，还有一种对“巴适”生活的念想，一种被宠坏了的味觉,和一段被拉长了的时光记忆。

你人上了飞机，心可能还留在某条飘着花椒香的巷子口，或者某座雪山反射着金光的清晨，这后劲，绵长得很，所以说“走不脱”，真不是吓你，来了，你就成了四川的“俘虏”,心甘情愿的那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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