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人有个习惯,周末醒来先躺着刷半小时手机,看哪儿不堵、哪儿人少、哪儿能喝茶,周坝这地方,就是我在一个睡到九点半的周六早上翻出来的。
地图上它缩在双流的一个角上,没有星标,没有网红打卡的橘色标记,连公交线都断断续续,朋友发语音问我去不去黄龙溪,我说算了,人比锦鲤多,他说那你去哪儿,我说周坝,他顿了两秒,回了一句:那是哪儿?
我也答不上来,就冲这点,我觉得非去不可。
十点出门,天灰得刚刚好,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,地铁转公交再转三轮,更后一段路三轮师傅扭头问我:“前面到河边了,你要不要下来走哈?”我下了,给了五块钱,他说“要得嘛,耍高兴”,一拧油门走了,留下我站在一条并不宽的柏油路边,旁边是菜地,再旁边是一排灰瓦房。
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,混着谁家厨房飘出来的呛辣椒香,路上几乎没人,只有一条黄狗从某户人家的门槛上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,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。
顺着路往东走,没多远就是江安河,河水不宽,流得也慢,像是周末值班似的,敷衍地淌着,河边有几棵老桉树,影子投在水面上,被风吹得散散的,树下坐了三个大爷,一人一张折叠椅,中间摆个小方桌,桌上三杯茶,茶汤已经喝得见了底,没人在说话,一个在打瞌睡,一个盯着河面发呆,还有一个手里转着保温杯盖儿。
.jpg)
我在他们对面的石阶上坐下,没人看我,没人问“你干啥的”,没人掏出二维码说“扫一下加个群”,那一刻我觉得挺神奇的——在成都,尤其这两年,你能找到一个没人把你当“游客”的地方,太难了。
坐了大概二十分钟,打瞌睡的大爷醒了,侧头看了我一眼,说:“小伙子,第一次来哇。”
我说是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问,过了一会儿,又补一句:“那边过去有个小*,叫观音寺,没啥人,你可以去看看。”
说完翻了个身,接着睡了。
我沿着他指的方向走,路过一户人家门口,看见一个嬢嬢在洗红苕,洗得哗啦哗啦响,她家墙角种了一排葱,高矮不齐,像一群站不好队的小学生,再往前走,有片小竹林,风一过,沙沙响,像有人在远处翻书。
观音寺真的很小,就一个大殿,加几间偏房,门口两棵银杏树,还没到黄的时候,叶子绿得挺倔,殿里有香火味,不浓,一点点,像刚散场的戏,一个老和尚在偏房里写毛笔字,我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,他没抬头,那只握笔的手很稳,写的是《心经》里的句子,写到“无挂碍故”,他停了一下,用笔尖蘸了蘸墨。
我没进去,有些地方站在门口看看,比走进去更好。
.jpg)
出*的路边,有个小摊卖豆花,一块破木板写着“豆花三块”,豆花嫩得很,老板用铁勺片得极薄,浇上一勺熟油辣椒,再抓把炒黄豆撒上去,我端着碗蹲在路沿上吃,一小口一小口,生怕吃完,辣是那种很干脆的辣,不拖泥带水,香得能把人的魂儿从嗓子眼儿里拽出来。
吃完豆花,天阴得更重了,我正打算往回走,忽然看见前面桥头坐着一个年轻人,挨着一根钓鱼竿,装饵的盒子开着,但人靠在栏杆上睡着了,旁边一个铁皮桶里,水只有小半桶,没有鱼。
我想,整条河可能都放假了,鱼放假了,风放假了,连船都拴在岸边打盹儿。
往回走的路上,我开始想一个问题:为什么来这里?没有绝美的风景,没有值得发朋友圈的老街,没有那种让人“哇”一下的瞬间,可偏偏就是走的时候,心里很满,像喝了一碗很稠的醪糟,不醉,但热。
周坝什么都没给我,只给了我一个下午。
那个下午,没有打卡,没有定位,没有“下次一定要带谁来”,就一个人来回走了几公里,看了一条河,听了一段蝉,蹲在路边吃了一碗豆花,和一个陌生大爷各说了一句话。
回来后朋友问我怎么样,我说:“还行,就是那种你去了之后,会想跟全世界说别去的地方。”
他听懂了,笑了笑说,下次带我去。
我说不去了,有些地方,你会悄悄存起来,留给自己。
标签: 成都周坝一日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