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贵阳淋一场雨，再去成都喝一杯茶

朋友说我这是疯了，一天之内要跨两个省，我笑笑没说话，心里想的是，有些地方，哪怕只是路过,也值得你为它停一下脚步。

贵阳的天气向来不讲道理，早上七点从龙洞堡机场出来的时候，天还阴着一张脸，空气里湿漉漉的，像刚哭过，我拦了辆租车，司机师傅用那种带着川黔混血味道的普通话问我：“来旅游撒？一天耍贵阳，有点赶哦。”我说没事，就看看，他哦了一声，不再说话,把车开得飞快。

第一站是黔灵山公园，门票五块钱，便宜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，进了门，猴子比人多，那些猴子一点不怕生，蹲在路边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你手里的塑料袋，稍不留神就给你抢了去，有个大姐拎着一袋包子，刚走两步就被一只大猴扑上来扯烂了，包子滚了一地，猴群一拥而上，跟抢银行似的，大姐又气又笑，旁边的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，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这些猴子活得比人自在。

从公园出来，下起了雨，不大，毛毛的，像谁在天空撒了把细盐，我没打伞，就这么在雨里走，贵阳的街道有很多坡，上上下下的，两边的房子旧旧的，有些墙皮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，巷子口有卖炸洋芋的，一口大铁锅，油冒着烟，土豆块在里面翻滚，撒上辣椒面和折耳根，闻着就让人咽口水，我买了一份，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吃，辣得直吸凉气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旁边一个卖菜的阿婆看我这样，递过来一瓶水，用当地话说：“妹儿，少吃点辣嘛，嘴巴都辣红咯。”我接过水，使劲点头,心里暖得不行。

下午三点，我坐上了去成都的高铁，车窗外，贵州的山一座接一座，隧道一个连一个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我靠在座椅上，半睡半醒，脑子里还残留着贵阳的雨、贵阳的辣、贵阳的猴子和那个卖菜阿婆的笑。

到成都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了，成都的天跟贵阳不一样，贵阳是湿漉漉的青灰，成都是那种软绵绵的深蓝，像一块旧棉布，我放下行李，直奔人民公园，上次来成都还是五年前，别的都忘了，只记得那里有一家鹤鸣茶社，竹椅、盖碗、铜壶，还有那种慢悠悠的、仿佛时间都不值钱的气氛。

茶社还是老样子，甚至更热闹了，密密麻麻的竹椅挤在湖边，每把椅子上都瘫着一个人，喝茶的、嗑瓜子的、掏耳朵的、打瞌睡的，众生百态，全在这方寸之间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，要了一碗盖碗茉莉，茶博士拎着长嘴铜壶过来，手腕一抖，滚水画了个弧线冲进碗里，茶叶翻个身，香气就漫出来了，我呷了一口，微苦，回甘，像极了成都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——表面上懒懒散散,骨子里有自己的味道。

旁边桌的几个大爷在摆龙门阵，声音大得隔着三桌都听得清，其中一个拍着大腿说：“我跟你说嘛，那年我骑车去拉萨，在山顶上遭了暴雨，整个人淋得跟落汤鸡一样，回来感冒了一个星期……”另一个就笑他：“你那是去旅游还是去受罪哦？”大爷嘬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懂啥子，不受罪那还叫旅游吗？”我听着直乐,觉得这话挺有意思。

茶喝到第三泡，天色完全暗下来，人民公园里的灯亮起来，昏昏黄黄的，照在湖面上，碎成一池金箔，我坐在那里，忽然觉得这一天好漫长，又觉得好短暂，上午还在贵阳被猴子抢包子，晚上就在成都听大爷吹牛，两个城市，两种脾气,中间隔着一趟高铁的距离。

有人问我，这样走马观花有什么意思？我想了想，说不上来，可能旅行这件事，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刻板的意义，你在贵阳的雨里淋一下，在成都的茶馆里坐一下，尝一口辣，品一口苦，听一段陌生人的故事,这就是收获。

十点整，我起身离开，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，更后一滴也没喝尽，剩下浅浅一层，映着天上的月亮，圆圆的，亮亮的，我把钱压在茶碗底下，背上背包走出公园，成都很夜，风里头混着火锅底料的香味，辣里带麻,让人有点恍惚。

一天跨两省，听起来挺疯狂，可人这一辈子，偶尔做点没头没脑的事,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。

明天,回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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