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皇城根到山城雾都，一趟北京到重庆的跟团游，我找到了旅行的另一种答案

决定报这个北京到重庆的旅游团，多少有点“破罐子破摔”的意思，作为一个常年靠写点旅行文字糊口的自媒体人，我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，自己做攻略，自己踩坑，自己对着地图发呆，跟团？听起来就像是把探索的乐趣打包出售，还附赠一车陌生人的喧哗，但这次，也许是北京连绵的秋雨让人心烦，也许是写稿写到头秃急需一场不动脑子的出走，我鬼使神差地，点击了那个“六天五晚双飞纯玩团”的支付按钮。

出发那天，首都机场T3航站楼，我一眼就认出了我们的队伍，导游小陈举着个亮黄色的小旗子，嗓门洪亮地招呼着，周围聚拢着形形色色的人：有挽着手臂、兴致勃勃研究行程单的老夫妻；有带着半大孩子、行李箱上还挂着卡通玩偶的一家三口；还有几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，戴着耳机，眼神里透着和我相似的、最初的那点疏离与观望，得，这就是未来六天的“临时家庭”了。

飞机穿透云层，三个小时后，当机身开始下降，舷窗外不再是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规整，而是大片大片起伏的、浓绿的山峦线条，间或闪过蜿蜒反光的丝带——那应该是长江或者嘉陵江吧，我心里那点因为“跟团”而生的别扭，忽然被一种新鲜的期待冲淡了些，重庆，这座以立体、魔幻著称的城市,用它的地貌第一时间给了我一个下马威。

跟团的节奏，果然和散客不同，第一天接风宴就是九宫格火锅，红油滚沸，辣椒的香气劈头盖脸，同桌的东北大姐被麻得直吸气，却还停不下筷子，一边灌唯怡豆奶一边说：“这玩意儿，上头！”导游小陈熟稔地帮大家调油碟，讲解哪种毛肚涮几秒最脆，气氛就在这热辣辣的烟火气里迅速活络起来，我原以为会尴尬的集体用餐,反而成了观察人间百态的绝佳窗口。

行程是紧凑的，洪崖洞的璀璨夜景，李子坝轻轨穿楼的奇观，磁器口古镇里摩肩接踵的人潮和空气里弥漫的椒麻香气，还有白公馆、渣滓洞那段沉静厚重的历史，大巴车在山城起起伏伏的道路上盘旋，我常常看着窗外发呆，如果是自己来，我可能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巷口停留更久，会去寻找那些网红榜单之外的苍蝇馆子，会任性地浪费一个下午在江边发呆，但跟团，你失去了这种“浪费”的自由。

我得到了另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
比如去武隆天坑那天，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，山间雾气缭绕，台阶湿滑，我们团里那位七十多岁、腿脚不算太利索的北京老爷子，走起来有些吃力，我正想着要不要去搭把手，却看见前面那对年轻的小情侣已经自然地慢下了脚步，小伙子稳稳地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，女孩则在另一边轻声提醒着“这儿台阶滑，您慢点”，导游小陈也从前队折返回来，手里不知从哪儿多出来一根简易的登山杖，一行人就这么慢慢走着，雨水敲打雨衣的窸窣声，夹杂着偶尔的提醒和笑语，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，那一刻，冰冷的雨水和险峻的峡谷，似乎都被这股细微的暖流驱散了些，如果是我独自一人，或许只会专注于脚下的路和眼前的风景,很难体会到这种人与人之间偶然联结所带来的温度。

再比如，在前往大足石刻的路上，漫长的车程最容易让人昏昏欲睡，小陈没让气氛冷下来，他不用那种字正腔圆的播音腔，而是像拉家常一样，讲起重庆的“棒棒军”如何慢慢消失，讲他小时候在长江边游泳的趣事，讲哪个地方的豌杂面最地道，哪家店的火锅底料可以打包带走，他甚至会调侃一下北京和重庆生活的不同：“在我们这儿，问路不说东南西北，只说‘往上走’‘往下走’，各位北方来的朋友适应了没？”一车人都笑了，这些碎片化的、带着个人印记的讲述,比任何导游词都更鲜活地拼凑出这座城市的肌理。

我也和团里那位带孩子来的妈妈聊过天，她笑着说：“自己带娃出来太累，跟团省心，孩子也有同龄玩伴。”那对老夫妻则告诉我，他们每年都会报一个长线团，“不在乎去多少景点，就是喜欢出来走走，看看不一样的地方，车上热热闹闹的，不孤单。”

最后一晚，自由活动时间，我没有再去追逐某个打卡点，而是脱离了大部队，沿着南滨路随意走走，对岸渝中区的灯火像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，璀璨得不真实，江风拂面，带着潮湿的水汽，我忽然觉得，这次跟团旅行，像是一幅由两种笔触完成的画，一种是导游规划好的、浓墨重彩的主线条和块面，勾勒出这座城市最标志性的轮廓；而另一种，则是团友间偶然的交集、车上窗外的惊鸿一瞥、自由活动时那片刻的独处，这些细微的、灵动的笔触,为这幅画增添了生动的细节和真实的呼吸感。

它确实不够自由，但省去了大量规划和琐碎的烦恼；它确实有些嘈杂，但也在陌生的城市提供了奇妙的陪伴与安全感，对于渴望深度探索的旅人，它或许略显仓促；但对于想放松身心、初次踏足、或者害怕孤独的行者,它自有其温暖的价值。

回北京的飞机上，我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，有集体的大合照，大家笑得有点模式化，但眼神是放松的；也有我抓拍的瞬间——东北大姐对着火锅“战斗”的专注，老爷子被搀扶时脸上的皱纹舒展成的笑意，还有江边那对静静看夜景的情侣背影，这些画面，连同山城空气里那股特有的、混合着火锅底料和潮湿水汽的味道,一起被封存了起来。

如果你问我，从北京到重庆这一趟跟团游如何？我会说，它不是我惯常的旅行方式，但它给了我另一种答案，旅行不止有荒野独行的浪漫，也有烟火人间的共行，把自己短暂地交付给一个计划、一群人，或许也能看见，独自行走时不曾留意的那片风景，毕竟，山城的台阶那么长，有人并肩走一段，听听不同的故事,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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