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对团建这事儿一直提不起太大兴趣,倒不是说多排斥集体活动,主要是那种“为了团建而团建”的刻意感让人浑身不自在,但这次Mark说要带我们去漂流,我心里那根弦还是被拨动了一下,毕竟,成都的夏天你是知道的,闷热潮湿,整个人像裹了层保鲜膜,这时候有人告诉你可以泡在水里、尖叫、划桨、打水仗,谁能拒绝呢。
早上八点在孵化园地铁站集合的时候,大家还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有人拎着塑料袋装的早餐包子,有人帽子扣在脸上靠在柱子边打盹,还有人明显低估了今天的运动量,穿了一双白色帆布鞋就来了——后来这位同事的鞋到底变成什么颜色,我们回头再说,大巴车在绕城上开了一个多小时,车厢里先是安静,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薯片包装袋声音,再然后也不知道谁起的头,开始放那种土嗨土嗨的歌,有人跟着嚎,有人拿矿泉水瓶当话筒,Mark在后排笑得前仰后合,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,团建这玩意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,关键看跟谁一起,去干什么。
我们选的漂流点在西岭雪山方向,叫花水湾还是什么名字,我其实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下车那一瞬间山里的风吹过来,带着股凉丝丝的水汽,浑身的黏腻感一下子就散了,领装备的时候更纠结,救生衣、头盔、桨,一样一样往身上招呼,绑带勒紧的瞬间才有种“真要上战场了”的实感,更搞笑的是选船,皮划艇两个人一艘,我们刚好单数,阿杰被迫跟教练一条船,他那个哀怨的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,教练倒是淡定,拍拍他肩膀说“小伙子,我划得比你快”,阿杰的表情更复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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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水的更初几分钟是温柔的,河道还算平缓,水是那种带点绿意的透亮,两边是密密的树,阳光从缝隙里筛下来,在水面上晃成一片碎金,我们懒洋洋地漂着,桨有一搭没一搭地划,甚至有人掏出了手机拍照,当时我心里还犯嘀咕,就这?说好的刺激呢?但很快我就明白了,平缓的那一段大概是河道设计师在故意给你喘气的机会,因为*过那个弯之后,落差就来了。
第一个急流来的时候我完全没准备,船突然被一股力量往前猛拽了一下,水劈头盖脸砸过来,冰凉的,带着一股山涧特有的植物气息,我下意识闭眼尖叫,手里的桨差点脱手,屁股在充气船底弹了一下又被甩回来,等冲过那段浪,我回头看见同事玲姐的眼镜歪在脸上,头发全贴在额头上,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,然后哈哈哈哈笑出声来,那种笑不是礼貌性的,是真的被刺激到了,开心的那种,后面几个急流一个比一个来劲,更陡的那个坡我后来才知道落差有将近三米,船几乎是竖着栽下去的,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胃里翻了个个儿,浪花白花花地炸开,把整条船吞进去了大半个,等船重新浮上来,我们两个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样,头发滴水,救生衣歪斜,但就是止不住地想笑。
打水仗是另外一回事,漂到中途有一片平静的水潭,好几条船都停在那,也不知道谁先泼的第一瓢,反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全面爆发了,没用瓢的直接上手,用桨推水也行,更有甚者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舀水泼,阿杰和教练那条船漂过来的时候,我们集体把矛头对准了他,这小子平时在公司话更多,现在浑身湿透缩在船里,嘴里喊着“别别别”,手上却在拼命反击,我记得我当时笑到肚子疼,水灌进嘴里好几次,那个水有种说不出的清甜,也不知道是山泉水本来就那样,还是心情好了喝什么都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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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漂了两个多小时,后半程其实体力有点跟不上了,胳膊酸的厉害,划桨的频率明显变慢,有几次干脆把桨横在腿上随船漂,两岸的树越来越密,有一段河道几乎完全被树荫覆盖,水面上漂着一些落叶和花瓣,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道,那个画面想起来有点像电影场景,安静得让人觉得前面的尖叫和水仗都是上辈子的事,我跟同船的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聊工作、聊周末吃什么、聊哪家火锅好吃,谈的内容可能很无聊,但就是觉得那种氛围下说什么都对。
终点到了的时候大家都不太想上来,在水里又赖了一会儿,上岸换衣服,那个穿白帆布鞋的同事鞋子果然成了泥土色,他自己倒是满不在乎,踢踢踏踏地穿着拖鞋上了大巴,回程的车厢比来的时候安静很多,大家都累了,东倒西歪地睡,有人打着细细的鼾,有人靠着车窗,手机屏幕还亮着就睡着了,我靠在座位上,胳膊酸着,脸颊上可能还留着水渍干了之后的紧绷感,但心里特别踏实。
后来我常常想,漂流之所以让人上瘾,大概不只是因为刺激,是那种被水包围的清凉,是尖叫完之后的畅快,是大家一起变成落汤鸡的狼狈和好笑,那种感觉很难复刻,跟你在空调房里喝冰啤酒不一样,跟你在游泳池里泡着也不一样,它就是一条河,一段路程,能让你忘了手机里的未读消息,忘了下周的截止期限,只记得手里的桨和下一个浪在哪里。
如果非让我说点实际的建议,那就穿你能接受弄湿的鞋子,带一身换的衣服,防水袋要买质量好的,别低估任何一个看似不大的落差,还有就是,认真选你的船伴,更好选一个尖叫起来能跟你同频的,泼水的时候不会真的生气的,累了可以安安静静一起漂一会儿不觉得尴尬的,漂流这种事情,一半的快乐来自水,另一半来自你旁边那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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