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耿达待久了,人是会“锈”的。
这话不是贬低我们耿达,恰恰相反,耿达太好,好到让人懒洋洋,雪山、溪流、带着甜味儿的空气,每天睁眼就是满山的绿,日子过得像山脚下的那朵云,慢悠悠地飘,不着痕迹,但人嘛,有时候就需要那么一点“喧嚣”的刺激,把身体里那点儿在山里攒下的静气,拿到大城市的火锅里涮一涮,我和朋友阿乐,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二,脑子一热,揣上手机和车钥匙,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“耿达-成都一日游”。
我们没有做任何攻略,对于两个在耿达生活的人来说,去成都,根本不需要攻略,那不是旅游,那是“进城”,就像村里的大爷赶集,你见过谁赶集还写个计划书吗?阿乐开着车,从耿达出发,沿着都汶高速一路向下,窗外的景色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,高耸的山峰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,湍急的岷江变成了宽阔的平地,开了大概一个多小时,当都江堰那片熟悉的灰瓦屋顶出现在眼前时,我们知道,离那个热气腾腾的世界不远了。
我们的第一站,永远是为“五脏庙”服务的,什么武侯祠、宽窄巷子,对我们这些“山上下来的”都没有一顿地道的苍蝇馆子来得有吸引力,我们把车直接杀到文殊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,那里的巷子,曲里*弯,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,楼下是打麻将的哗啦声和吵架似的讨价还价声,我们找了家坐下,点了招牌甜水面和红油抄手。
面端上来,筷子粗的面条,硬挺地卧在碗里,上面浇着浓稠的复制酱油、芝麻酱、花椒面,还有满满一勺被油泼过的蒜泥,拌匀了,挑一筷子,入口先是甜,然后是酱香,在你快要把那股甜腻记住的时候,花椒的麻和辣椒的香就排山倒海地涌上来了,那种复合的味型,像一个高手打了一套组合拳,把你吃得一愣一愣的,阿乐吃得鼻尖冒汗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“就是这个味儿,耿达的空气能净化肺,成都的美食能净化灵魂。”这话矫情,但道理不假。
祭完了五脏庙,我们才真正开始“游”,我们没去景点,而是去了人民公园,不为别的,就是想把自己扔进更成都的市井烟火里,鹤鸣茶社人声鼎沸,找位子像找宝藏一样困难,好不容易在湖边坐下,点两杯盖碗儿飘雪,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,浮浮沉沉,旁边一桌大爷在摆龙门阵,声音老大,从国际局势聊到今天的猪肉价格,背后是掏耳朵师傅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清脆悠远,像一个时代的背景音。
我和阿乐就那么瘫在竹椅上,不说话,各自刷着手机,或者干脆发愣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,那一刻,我觉得特别割裂,几个小时前,我还在耿达的群山环绕中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;而现在,我却被几百种声音包围,眼前是攒动的人头,空气里混杂着茶香、烟味和人的体味,奇怪的是,两种截然相反的状态,都让我感到踏实,耿达的静,是大自然给的安慰;成都的闹,是人间的活色生香,它们不是对立的,反而像是一枚硬币的正反面,共同构成了我认知里的“川”。
下午的时间,我们就是在城里瞎晃,去望平街看了看那些打扮得像杂志模特的年轻人,感觉自己和时代潮流隔了不止一个耿达;又跑到太古里边上,隔着玻璃窗,对着那些买不起的奢侈品发呆,我们什么也没买,什么地标也没打卡,就是走,就是看,像个城市的游荡者,吸食着这里繁华和嘈杂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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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不觉,天色就暗了下来,成都的夜晚,比白天更有魅力,空气里的火锅味浓得像一张大网,把人牢牢罩住,我们随便在路边找了家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的串串店,矮桌子,矮板凳,一锅翻滚的红油,签子扔得满地都是,牛肉、郡肝、掌中宝,在锅里沸滚一番,捞出来裹上香油蒜泥碟,那股子辣和香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这顿饭,为我们的“一日逃离”画上了更完美的句号,吃下去的不仅是食物,更是这一天收集的所有热闹和烟火气。
回程的路上,车里的我们异常沉默,不是累了,而是在慢慢“消化”这一整天,阿乐开着车,我看着窗外高速路上飞速后退的护栏,心里异常平静,从成都的万丈红尘,回到耿达的清汤寡水,只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以前总觉得,旅行是要去很远的地方,看很不一样的风景,现在慢慢觉得,旅行或许只是一种切换,从一种熟悉的状态,切换到另一种同样熟悉却久违了的状态里,去重新认识自己和生活的关系,下一次,或许我应该把标题改成“成都到耿达的一日游”,让城里人也来尝尝,我们山里人的“平淡”,啊,说不定对他们来说,也是一种奇妙的逃离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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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耿达到成都一日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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