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东站出发时,天还没完全亮透,大巴车引擎低吼着,像一头还没睡醒的兽,我缩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褪去,心里那点对跟团游的“嫌弃”还没散干净——要不是图省心,谁愿意像个小学生似的被领着走呢?
车入贵州,景致陡然变了,山不再是四川盆地边那种敦厚的、墨绿的轮廓,而是一根根、一簇簇地拔地而起,瘦削,凌厉,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,当地人叫它们“喀斯特”,导游小杨拿着话筒开始讲解,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音响传来,混着些电流杂音,他讲地质构造,讲苗族迁徙史,话很密,像生怕冷场,起初我还认真听,后来就只望着窗外发呆,那些山,看久了,竟觉得它们不是静止的,而是在缓慢地、沉默地生长。
第一站是西江千户苗寨,大巴只能停在景区外,换乘电瓶车进去,同车的一对老夫妻,拖着硕大的行李箱,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,小杨赶紧过去帮忙,一手一个拎起来,嘴里说着“叔叔阿姨出来玩,少带点嘛”,额角却渗出了汗,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跟团游那点“不自由”,换来的或许是另一种托底,至少,你不用在陌生的交通枢纽里,对着手机地图发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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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晚的苗寨,灯光如豆,从半山腰的吊脚楼里漫出来,汇成一片流淌的星河,团队餐安排在寨子里一家长桌宴,酸汤鱼、腊肉、糯米饭,味道说不上惊艳,但热闹是真的,不认识的人挤在一条长凳上,酒杯碰在一起,拘谨很快就被酸汤的热气熏蒸掉了,坐我旁边的是个独自参团的阿姨,退休教师,她跟我说,女儿忙,没空陪她,又怕她一个人不安全。“这样挺好,有人说话,景也看了,心是满的。”她抿一口米酒,脸微微红起来,我想,旅行的意义,有时候不在风景多独特,而在那一刻,你和谁共享了这片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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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程里最累的是黄果树瀑布那天,要走很多路,上下台阶,穿越水帘洞时,轰鸣的水声砸下来,衣服头发瞬间湿透,什么都听不见,只有一种被自然力量彻底包裹的窒息感,人群挤挤挨挨,导游的小旗子在前方若隐若现,要是自由行,我大概会找个观景台远远看看就走了,绝不会这样“狼狈”地深入它的腹地,但正是这份“狼狈”,让那幅课本上的图片,变成了砸在皮肤上的水珠,灌满耳朵的巨响,和胸腔里跟着大地一起震颤的共鸣,跟团,像是有个人在后面轻轻推了你一把,说:“去吧,去那里看看,值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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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也有槽点,比如在某个古镇,硬是被带进银饰店待足了四十分钟,听着店员讲解银梳子刮痧的种种好处;比如午餐总在特定的几家餐馆循环,味道渐渐变得 predictable(可预测);再比如,想在某片好看的梯田边多发十分钟呆,却不得不跟上队伍的节奏,小杨导游也会无奈地笑笑:“理解一下,咱们是个集体。” 这话不假,跟团就是一种让渡,用一部分随性的自由,换取行程的框架、交通的衔接,还有那种“天塌下来有导游顶着”的微妙安心感。
最后一天回程,大巴车在傍晚驶入成都平原,窗外是熟悉的、平坦的、被灯火温柔切割的夜色,车厢里很安静,几天前还陌生的人们,此刻有的互相加了微信,约着回去发照片,我靠着车窗,回想那些贵州的山,它们依旧棱角分明地立在记忆里,但感觉已不再凌厉,或许是因为,我曾坐着大巴,沿着盘山公路,一圈一圈地,走进过它们的怀抱;也曾在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角度,和一群人一起,惊叹过同一片夕阳把它们染成金红。
从成都到贵州,跟团游是什么?它可能不是最酷的旅行方式,但它像一列准点的班车,把你从日常的站台,运送到一片陌生的山水之间,你不需要自己研究时刻表,只需要带上眼睛和心情,你会失去一些漫无目的的闲晃,但也会意外地走入一些独自出发可能错过的角落,看见风景,也看见风景里同路人的笑容与疲惫。
下次再去远方,我可能还是会选择自由行,但绝不会再轻视“跟团”这两个字了,它是一种选择,一种属于大多数普通人的、稳妥而温暖的旅行智慧,就像生活,哪有那么多完美的“说走就走”,多的是在既定的轨道里,寻找属于自己的、一闪而过的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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