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第一次有人跟我说“去成都看雪山”,我差点把嘴里的冰粉喷出来,成都?那个空气里都飘着花椒味的盆地?看雪山?别开玩笑了,直到某个初夏的清晨,我站在青城山半山腰的客栈阳台上,睡眼惺忪地端着一杯蒙顶甘露,一抬头——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
远方,真的有一道银白色的、锯齿状的轮廓,静静地浮在淡蓝色的天际线上,像海市蜃楼,却又无比真实、无比沉默,那一刻我才信了,成都人说的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不是诗人的夸张,是他们生活里偶尔抬头就能撞见的彩蛋。
后来和本地朋友老陈混熟了,我才摸到点门道,他说,看雪山这事儿,在成都讲究“天时地利人和”,跟吃火锅挑馆子一样,不能蛮干。
天时,是第一道坎。 千万别信什么“四季皆宜”的鬼话,夏天雨季,整个盆地像个蒸笼,水汽氤氲,能看清三环外的楼都算你视力好,冬天呢,雾霾这个不速之客时常来访,最好的窗口,是深秋到初春,尤其是头一晚下过雨,第二天放晴的日子,空气被洗得透亮,能见度极高,仿佛老天爷特意为你擦亮了眼镜片,老陈说,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雨后清晨,如果望见龙泉山轮廓清晰,那今天八成有戏,这时候,成都的雪山爱好者们就会像收到暗号,开始琢磨往哪个“观景台”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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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利,就是选“座位”了。 城里也有好位置,天气顶好的时候,在成都西边的高层建筑上,比如某个酒店的顶楼酒吧(名字我就不说了,免得人多),真的能遥望到西岭雪山的主峰——大雪塘,那是距离成都市区最近的一座海拔5000米级雪山,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,却像另一个世界般遗世独立,不过城里看,终究是惊鸿一瞥,带着点都市与荒野对视的魔幻感。
想看得真切、看得过瘾,你得往城外走,都江堰、彭州、崇州、大邑,这些西边的县级市,是成都人私藏的观山前线,我跟着老陈跑过几趟,算是开了眼。
有一次在都江堰的灵岩山,我们摸黑上山,到山顶古街时,东边的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,整座城市还在脚下沉睡,灯光如流淌的星河,我们面朝西方,捧着热茶哆嗦着等,天色一分分亮起来,像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,先是云海在脚下翻腾,仿佛有一支无形的巨笔,开始在天幕上勾勒,淡淡的灰影,逐渐加深,显出山脊坚硬的线条,当初升的太阳把第一缕金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上去时——一整条雪线“轰”地一下被点燃了,金光璀璨,凛然不可逼视,那是横断山脉最东缘的一角,幺妹峰、霸王山、大雪塘……一连串冰冷神圣的名字,此刻却温暖而辉煌,身边一位扛着长焦相机的大爷,喃喃说了句:“巴适得板,今天来值了。”然后就是一片清脆的快门声。
还有一次在大邑的雾中山,体验完全不同,那是个深秋的下午,我们沿着几乎无人的步道慢悠悠往上爬,林间寂静,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,快到山顶一处荒废的观景亭时,毫无预兆地,群山撞进了视野,没有日出时的磅礴,那是一种午后特有的、宁静的蓝调,雪山离得似乎更近,细节更清晰,岩壁的纹理,雪与石的分界,都清清楚楚,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矗立着,像一群沉默的巨人,俯瞰着脚下丰饶的成都平原,我们谁也没说话,看了很久,直到山风渐冷,才默默下山,那是一种沉静的震撼,在心里回荡好几天。
人和,则是看山的心境。 老陈说,成都人看雪山,很少像朝圣似的苦大仇深,它更像是生活的一个甜点,一次偶遇,可能是上班路上等红灯时的一瞥,也可能是周末郊游时额外的奖赏,他们管这叫“开盲盒”,开到了,高兴一整天,发个朋友圈炫耀;没开到,也无所谓,转头就钻进茶馆搓麻将,或者寻一家巷子深处的火锅店,用滚烫的麻辣安抚略显失望的胃,这种“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”的洒脱,或许才是成都式看山的精髓。
雪山在那里,千万年了,而成都人,就在这片被美味与闲适包裹的土地上,过着他们火辣、巴适的日子,两者之间,看似遥不可及,实则只隔着一场好天气,一段不远的路程,或者,仅仅是一碗清茶抬头的距离,那雪线是冰冷的,目光是遥远的,但心里头,却觉得它们和锅里的毛肚一样,都是这烟火人间里,顶好、顶珍贵的一部分。
如果你来成都,别只惦记着宽窄巷子和熊猫,找个雨后的晴日,向西边望一望,说不定,就能遇见那座悬浮在城市天际线上的、巨大的、安静的奇迹,那一刻,你会明白,为什么这片土地能长出这么矛盾又和谐的东西——一边是最极致的悠闲与享乐,另一边,是抬头就能看见的、永恒的荒野与严寒。
它们共同构成了成都的AB面,而穿梭其间,就是我们这些旅人,最过瘾的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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