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味宽窄巷,问道青城山
第一天下午到成都时,天是灰蒙蒙的,空气里浮着一层润润的水汽,不冷,倒像一块柔软的湿毛巾敷在脸上,放下行李,便直奔宽窄巷子,这里的热闹是意料之中的,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夹着人流,商铺的旗幌在微风里懒懒地晃,我原怕它太过“景区”,失了味道,可当你真的走进去,那热闹里自有一种从容,掏耳朵的师傅戴着单眼放大镜,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,手里的金属工具发出极轻微的“叮”一声,被采耳的人半眯着眼,一脸欲仙欲死的舒坦,这大概就是成都的“慢”了,任你游人如织,我自有一方天地,把寻常的享受做到极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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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人流挪到窄巷子,一侧的砖墙上爬满了油绿的爬山虎,墙根下竟真有几个老成都围坐,竹椅小几,一壶茶,一副牌,偶尔响起一声带着浓重川音的“要得起!”,仿佛巷子外的喧嚣与他们隔着一层透明的膜,我忽然觉得,宽窄巷子的魂,或许不在那些琳琅的店铺,而就在这些缝隙里的、依然固执生长着的本地生活里,它没被完全打扮成取悦游客的模样,还留着一点粗粝的、真实的呼吸。
傍晚,循着空气里越来越浓的麻辣因子,钻进奎星楼街,不必看攻略,哪家店门口小板凳上坐等的人多,跟着排准没错,红油锅端上来,不是沸腾的,是咕嘟咕嘟地、不紧不慢地冒着泡,香气是复合的,有牛油的醇厚,辣椒的燥烈,还有几十种香料糅合出的奇异芬芳,毛肚在滚汤里“七上八下”,捞起,在油碟里滚一遭,送入口中,脆嫩之后便是排山倒海的麻辣鲜香,瞬间打通任督二脉,额头渗出细汗,嘴里嘶嘶吸气,手里筷子却停不下来,隔壁桌的大叔,一个人对着小锅,喝着冰啤酒,吃得酣畅淋漓,那份自在,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与这一锅红尘,成都的烟火气,是扎实的,滚烫的,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热烈,直接灌进你的胃里,暖到心里。
第二天,把热闹暂且放下,去了城西的青城山,都说“青城天下幽”,进了山门才真切体会到这个“幽”字,满目苍翠欲滴,山路被浓得化不开的绿荫包裹着,阳光费力地筛下些碎金似的光斑,空气是清甜的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凉润气息,潺潺的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,时远时近,前山的道观宫阙,飞檐翘角在绿树掩映中时隐时现,香火缭绕,确有几分仙气,但游人稍多,便转去了后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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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的路更野,景也更自然,泰安古镇古朴安静,索道越过深谷,脚下是万壑松涛,走到一处叫“翠映湖”的地方,其实就是山坳里一汪碧绿的水,需乘船夫手拉的铁皮船过去,船行极慢,湖水绿得发幽,倒映着两岸峭壁上的蕨类与藤蔓,四下只有船桨划水的哗啦声,和不知名的鸟偶尔一声啼鸣,那一刻,城市里的纷扰、火锅的燥热,都被这一湖碧水洗涤得干干净净,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,青城山的仙气,不在金殿神像,或许就在这无人打扰的、一片清幽的山水之间,让人忽然忘了时间。
第三天,节奏放得更缓,上午去人民公园,不为别的,就为体验一把传说中的“鹤鸣茶社”,好家伙,那场面真是壮观!密密麻麻的竹椅方桌,几乎座无虚席,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,穿梭如蝶,一道滚白的水线凌空注入茶碗,精准无误,本身就是一种表演,我点了最普通的茉莉花茶,十块钱一碗,可以无限续水,坐在竹椅上,看眼前:有老友聚在一起摆龙门阵,声音洪亮;有年轻人低头刷手机,却也享受着这份嘈杂中的闲适;更多的是像我这样的外来客,新奇地打量着一切,嗑瓜子声、搓麻将声、掺茶水声、谈笑声……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却不觉得吵,反而构成一种奇特的、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,喝茶不是件雅事,而是最日常的民生,是生活本身,时间仿佛被这碗清茶泡软了,拉长了,可以肆意挥霍。
下午临走前,又去锦里逛了逛,白天的锦里与夜晚不同,少了灯光的迷离,更能看清仿古建筑的细节,虽然商业气息浓重,但吹糖人的、卖皮影的、摆弄着巨大茶壶的铜人,依然保留着一丝民俗的趣味,我买了一个“三大炮”,看着师傅将糯米团子扔向铜盘,发出“砰、砰、砰”三声闷响,再滚上黄豆粉,淋上红糖汁,吃起来软糯香甜,带着一点表演性质的仪式感,为这三日旅程画上一个甜滋滋的句号。
三天,不足以读懂一座城,我没去看憨态可掬的大熊猫,也没去访杜甫的草堂,留下些念想也好,成都给我的,不是惊艳的风景,而是一种独特的“氛围”,它像那锅永远沸腾的火锅,包容、热烈、滋味十足;又像那碗可以喝一下午的盖碗茶,闲适、自在、波澜不惊,它允许你热血沸腾地去生活,也允许你无所事事地虚度时光,在这座城里,快与慢,新与旧,雅与俗,那么自然地交融在一起。
离开时,嘴里似乎还留着花椒那酥酥麻麻的触感,而心里,却像被青城山的绿和鹤鸣茶社的那碗茶,熨帖得平静而舒展,成都,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地方:它用最热烈的味道招呼你,却最终让你带着一份清凉的、慢悠悠的念想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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