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七日，慢下来，才能尝到生活的甜

在巴适与火辣之间,找到生活的另一种节奏

第一天下午到成都时,天正飘着蒙蒙雨，拖着箱子站在春熙路附近，空气里那股子潮湿又带着点花椒底香的味道，一下子就把人裹住了，这和我想象中那个火辣辣的成都开头不太一样，倒像是一杯温吞的毛峰，先给你润润嗓子。

放下行李就直奔宽窄巷子,青砖黛瓦，人潮是真不少，宽巷子不宽，窄巷子也不窄，挤满了各种小吃摊和创意店铺，我举着串糖油果子，站在“恺庐”那面斑驳的老墙下，忽然觉得，这地方的精髓可能不在那些修缮一新的门脸，而在这些老墙缝隙里渗出来的、属于旧日子的缓慢呼吸，掏耳朵的师傅在不远处招呼生意，竹椅吱呀一声，有人躺下，眯起眼，一副天塌下来也先享受完这片刻舒坦的神气，这就是成都给你的第一个下马威——它不急，你急什么？

第二天彻底交给了熊猫,看着那些黑白团子要么抱着竹子啃得忘乎所以，要么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瘫着睡觉，你会由衷地羡慕，它们活着的最大任务，好像就是让自己舒服，下午去了武侯祠，红墙竹影确实出片，但更触动我的是那一廊的《出师表》碑刻，在隔壁锦里喧嚣的市声隐约传来时，站在这里，能感到一种奇特的宁静，是那种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壮怀，被时间冲刷后，沉淀下来的淡然的力。

第三天开始,我试着像本地人一样“耍”，上午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，那是真正的“江湖”，几十上百张竹椅散开，人声、盖碗茶碰撞声、掺开水师傅的长嘴壶划破空气的哨音，混成一锅沸腾的生活汤底，我花了十二块钱要了杯碧潭飘雪，学着旁边大爷的样子，把瓜子壳利落地吐在地上，没人觉得这不妥，地上厚厚一层瓜子壳、花生壳，就是这茶馆生命力的证明，下午在附近的“钟水饺”吃了点小吃，甜水面和担担面的味道，怎么说呢，是一种直白又复杂的冲击，甜、辣、麻、香，在舌头上打架，最后莫名和谐。

第四天去了杜甫草堂,比起建筑的规整，我更爱那片园林的随意，溪水潺潺，树木蓊郁，走累了就在茅屋前的石凳上坐会儿，想象一下千年前那个瘦削的身影，如何在这份清苦中，酿出了最醇厚的诗篇，晚上吃了一顿正经的火锅，九宫格，牛油锅底滚得通红，毛肚鸭肠黄喉，在翻腾的红汤里七上八下，蘸着油碟送入口中，那一刻的满足感，足以抵消所有生活的疲惫，辣是痛感，但成都人把它变成了快乐的源泉。

第五天走得远了些,到都江堰，站在鱼嘴分水堤，看岷江水被乖乖地一分为二，你会对“智慧”这个词有具象的崇敬，这不是一座冰冷的工程，它是有生命的，流淌了千年，还在滋养着这片天府之国，晚上回到市区，在玉林西路的小酒馆外听了会儿歌，没有进去，就站在街对面，听着里面传来的、不算专业的民谣弹唱，和街上走过的、说着软糯四川话的人们交错在一起，觉得这样平凡的夜晚，真好。

第六天,我几乎没安排什么“景点”，睡到自然醒，去魁星楼街吃了顿冒菜，然后在无名的老小区里乱转，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，树下几个老人在下象棋，猫在墙头懒洋洋地晒太阳，这些毫无“价值”的瞬间，却让我感到了旅行的实感——你不是来看别人的生活，你是来短暂地，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
最后一天上午,我又去了一次鹤鸣茶社，还是喧闹，还是那杯茶，但心情已经不一样了，来时带着寻找“景点”的焦灼，现在只剩下一片安然的空白，我大概永远成不了一个真正的成都人，学不会他们那种深入骨髓的“巴适”，但这七天，像是一块被攥得太紧的海绵，被成都湿润松软的空气，一点点地舒展开来。

飞机起飞时,我看着下面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，舌尖似乎又泛起那复杂的味道——茶馆的淡香，火锅的灼热，甜水面的回甘，成都的味道，或许就是生活的味道：它不总是完美，有拥挤，有嘈杂，有黏腻的汗，但也有树下的一局棋，午后的一盏茶，和辣到流泪后，那一口冰醪糟带来的救赎，它教会你的，不是去哪里打卡，而是无论在哪里，都别忘了，给生活留出“泡”开的时间。

这趟旅行,没看全所有名胜，但好像，又得到了更多一点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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