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九寨沟，一场颠簸与惊艳交织的朝圣

凌晨五点的成都,空气里还飘着昨晚火锅的余味，我揉着眼睛把背包甩上车，心想这趟八个多小时的车程，怕是要把骨头都颠散架，去九寨沟的路，从来不是舒舒服服就能抵达的童话——它更像一场需要点毅力的朝圣。

车子驶出成都平原,高楼渐次矮下去，山的轮廓硬朗起来，都江堰一带还算温润，过了汶川，景致陡然变了脾气，国道像条灰扑扑的带子，紧紧缠着岷江的腰，江水是那种混着泥沙的浑黄，奔涌得不管不顾，和岸边嶙峋的峭壁倒是绝配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长的短的，灯光昏黄，把人弄得昏昏欲睡，可千万别真睡死过去，因为一钻出隧道，冷不丁就是一片让人倒吸凉气的景象：一边是几乎垂直的、裸露着岩层的山体，另一边是深深的河谷，护栏看起来单薄得让人心里发毛，司机师傅是个老手，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举重若轻，嘴里还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，这份淡定，反而让我这个外地人更紧张了，手心微微冒汗。

真正的转折,大概是从松潘开始，海拔悄悄爬升，空气变得清冽，像含了颗薄荷糖，窗外的颜色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调高了饱和度，藏寨的白色房子和五彩经幡，星星点点缀在草坡上，牦牛慢吞吞地过马路，车子都得乖乖等着，那种属于都市的、紧绷的节奏感，在这里被彻底稀释、归零，同行的人不再埋头看手机，都扒在窗边，发出低低的惊叹。

当“九寨沟”三个字出现在路牌上时，身体积累的疲惫感突然变得具体，腰背的酸胀，眼皮的沉重，都在提醒你这一路风尘，可当第一眼看见沟口那片仿佛不属于人间的、层次分明的绿，所有的抱怨又瞬间卡在喉咙里，你会觉得，这一路的颠簸、提心吊胆，甚至那些长得令人发指的隧道，都成了某种必要的铺垫，没有经历过那略显“狼狈”的旅途，眼前这幅仙境般的画卷，似乎就来得太轻易，太不真实。

回程的路上,我靠着车窗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，奇怪的是，去时觉得险峻得吓人的山路，此刻看来竟有了一种熟悉的、粗粝的亲切感，我忽然觉得，成都到九寨沟，卖的从来不只是那个终点，它卖的，是岷江不休的咆哮，是盘山公路甩出的一个接一个急弯，是高海拔阳光刺眼的灼热，是身体酸痛时瞥见远处雪峰的那一瞬清凉，它是一整段完整的、有呼吸的体验。

如果你问我值不值得,我会说，别只想着那个童话世界，你得先准备好，接受一路的尘土、颠簸和不确定，把自己交给这条漫长的路，允许它先给你些“苦头”，九寨沟的水，才会以最震撼的方式，补偿你一切，这大概就是川西最朴素的哲学：最美的风景，从来不会让你轻易看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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