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去四川,微信甩过来三个字:“纯玩啊?”后面跟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,我回了个“嗯”,心里却有点虚,去四川“纯玩”?这话说出来,连我自己都不太信。
飞机落地成都,那股子空气里的麻辣鲜香,就像一双看不见的手,一把将你从“游客”的壳里拽出来,按进一口沸腾的生活大锅里,你计划得很好,上午武侯祠,下午锦里,晚上宽窄巷子,结果呢?锦里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一碗铺满红油和豌豆的担担面,就能让你把下午的行程全忘了,嘴里的麻劲儿还没过,舌尖又追着那点勾人的香,筷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又伸了出去,这哪是“玩”,这是肠胃发起的一场“暴动”,你除了投降,没别的选择。
.jpg)
所以你看,在四川,“纯玩”是个伪命题,这里的山水、街巷、甚至空气,都不是背景板,它们是活生生的、会拉扯你的主角,你原以为自己是来“观看”风景的,最后往往成了被风景“消化”的一部分。
就说去青城山吧,本意是寻个道教清净地,看看古树参天,听听溪流潺潺,够“纯”了吧,爬着爬着,前头一位鹤发童颜的本地大爷,拄着根竹杖,气定神闲,我吭哧吭哧赶上去搭话,问还有多远到上清宫,大爷眯眼一笑:“不远咯,再拐几个弯弯,看到一棵歪脖子柏树,就对咯。”这“几个弯弯”一拐就是半个多小时,沿途他指着石缝里的草,说这是治咳嗽的;拍拍斑驳的崖壁,讲哪个神仙在这儿歇过脚,故事比台阶还多,到了那棵著名的“歪脖子柏树”,他大手一挥:“你看,它长得随性,活得多自在,你们年轻人,莫要活得太规矩咯。”那一刻,山间的风,道观的钟,连同大爷的话,混在一起,给你心里那点按部就班的“游玩计划”,轻轻松松冲了个七零八落,你这哪里是在爬山,分明是上了一堂没有教案的哲学课。
四川的“不纯”,就在于它这种强大的、柔软的“入侵性”,它不让你做个冷静的旁观者。
往川西走,这种感觉更强烈,车过雅安,天空陡然拔高,雪山像突然撞进视线的巨人,冷冽而沉默,在新都桥,你架好相机,等着拍光线完美的贡嘎金山,可镜头里,一个黝黑的藏族汉子牵着马慢悠悠走过,马铃叮当,打破了绝对的寂静,他看见你,露出白牙笑了笑,什么也没说,又继续走他的路,就那么几秒钟,雪山的神圣感里,忽然掺进了人间烟火的温度,你按下快门,发现最美的不是金山,而是那道剪影与自然无言的和解,计划里“拍摄日照金山”的打卡项,变成了一次心跳的漏拍,风景不再是风景,它成了你情绪的一部分。
还有稻城亚丁,那个被无数攻略形容为“蓝色星球最后一片净土”的地方,当你真的忍着高反,一步步挪到五色海边上,累得几乎灵魂出窍时,可能并不会立刻感到震撼,反而是一个细节击中了你:湖边垒着几个小小的玛尼堆,不知是谁,在经幡飘扬的背景下,放了一颗普通的、光滑的鹅卵石在旁边,它不像那些刻满经文的石头那么郑重,却显得格外虔诚,你忽然就懂了,所谓“净土”,不是一尘不染的展览馆,而是允许你放下疲惫,允许你放下一颗石头,也允许你放下心里某些东西的地方,这个过程,一点也不“纯”,它混杂着肉体的痛苦、精神的放空和瞬间的顿悟,五味杂陈。
最“不纯”的体验,可能是在一个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川东南小镇,那天暴雨,行程中断,躲进一家老茶馆,竹椅吱呀,盖碗茶泡起,花十块钱坐一下午,旁边一桌老人在玩长牌,声音忽高忽低地争论着,另一角,有个中年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,可能是账目,也可能是心事,雨声哗哗,混着茶香、烟味、本地方言和笑声,就这么扑面而来,没有景点,没有故事,甚至没什么可看的,但你就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,悄悄贴在了这片生活的幕布上,成了它纹理的一部分,那一刻,你甚至忘了自己是个“旅行者”。
从四川回来,当朋友再问“玩得怎么样?”,我不会再提那些攻略上的地名和美食清单,我可能会说:“嘿,别提了,计划全乱套了。”但脸上一定带着笑,因为你知道,那些被“打乱”的部分,才是这趟旅程真正捡到的宝贝。
四川就是这样,它才不满足于只给你看明信片般的风景,它要用花椒麻翻你的舌头,用茶馆里的龙门阵绊住你的脚步,用雪山下的一个微笑撞你一下腰,再用一场不期而遇的雨,把你淋进它潮湿温润的日常里,它热情地、不由分说地,把你从“玩”的浅滩,拉进“生活”的深水区。
别再说去四川“纯玩”了,带上你的计划,然后准备好,被这片土地温柔地“打乱”,你会发现,最后带走的,远比你想“玩”到的,多得多,那是一种混杂着麻辣、茶香、山风、雨气和人情味的,沉甸甸的“不纯”的记忆,这,或许才是旅行的真意。
标签: 去四川纯玩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