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长春龙嘉机场起飞的时候,窗外是典型的东北深秋,天高云淡,杨树的叶子快掉光了,剩下些倔强的枝桠戳向灰蓝色的天空,空气里有一股子清冽的、快要上冻的味道,三个多小时后,双流机场的廊桥门一开,一股温润的、带着某种复杂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,瞬间糊住了眼镜片,那一刹那的感觉很奇妙,像是一头从黑白纪录片扎进了饱和度拉满的彩色电影里,心里头就蹦出一句话:嚯,这就到成都了?
第一眼的成都,是“慢”里透着的“活”。 和长春那种规整的、大道朝天、四季分明的开阔感完全不同,成都的“慢”,不是停滞,是像府南河的水,看着平缓,底下却满是涌动的生机,长春人逛公园,爱去南湖,划船、散步,带着一种完成某种健康仪式般的认真,成都人喝茶,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竹椅一靠,盖碗一揭,那叫一个气定神闲,采耳的师傅拿着家伙什儿在身边叮当作响,他们眼皮都不带多抬一下的,仿佛天大的事,也得等这口茶喝了再说,这种“慢”是有底气的,是火锅红油锅底一样,滚沸着生活热情的“慢”。
吃,是绕不过去的朝圣。 对我们长春人来说,成都的辣,是一场需要心理建设的冒险,在长春,我们说“这菜挺辣”,多半是尖椒干豆腐那个级别,配着大米饭,吃得鼻尖冒汗,是一种痛快的点缀,成都的辣,是体系,是哲学,是铺天盖地的感官洗礼,第一顿火锅,我谨慎地选了鸳鸯锅,清汤那边,孤零零地飘着两截葱段,像个被冷落的配角;红汤这边,厚重的牛油凝固成艳丽的橘红色,花椒和辣椒如同岩浆里的礁石,沉浮着,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毛肚下去,七上八下,颤巍巍地送进嘴里,那一刻,味道不是“尝”到的,是“轰”一声在口腔里炸开的,先是香,厚重的牛油香和复杂的香料香;紧接着是辣,那种尖锐的、带着痛感的刺激从舌尖燎原;最后才是麻,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嘴唇和舌头上跳舞,带来一种奇异的、让人欲罢不能的酥痒,额头上的汗立刻就跟下雨似的,鼻涕也有点不争气,同桌的成都朋友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巴适得板嘛!多吃点,多吃点就习惯了!” 这习惯的过程,像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突破,从最初的狼狈,到后来的主动寻找那种“痛并快乐着”的感觉,比起长春菜扎实、淳朴的“好吃”,成都的“好吃”更像一场充满冒险精神的感官游戏。
.jpg)
城市的气质,在街巷里流淌。 长春的街道,像棋盘,经纬分明,特别是人民大街,一眼能望出去老远,大气,但也有些直白,成都的巷子,是毛细血管,是迷宫,宽窄巷子固然精致,但总觉得像打扮得过于妥帖的大家闺秀,少了点烟火气,我更喜欢钻进那些不知名的老社区,在一条叫“镋钯街”的附近乱转,红砖老楼外挂着晾晒的衣物,楼下的小茶馆里,老人们打着长牌,声音时高时低,街角一家苍蝇馆子,招牌油亮,老板娘用我半懂不懂的川普招呼:“老师,吃点啥子嘛?” 这种随意和鲜活,是规划不出来的,你走着走着,可能撞见一面爬满爬山虎的老墙,墙根下蹲着只打盹的狸花猫;也可能转角就遇到一家飘着咖啡香的小店,和旁边的老麻将馆相安无事,这种新旧交融、杂乱又有序的景象,特别生动,让人忍不住想多走走,多看看下一个拐角有什么惊喜。
.jpg)
还有一种对比,是关于“静”的。 长春的净月潭,深秋时走进森林,是一种辽阔的、带着寒意的寂静,能听见脚下落叶碎裂的清脆声响,和自己的呼吸声,那种静,让人心绪沉静,也带点孤独,成都的“静”,可以去杜甫草堂寻,虽说也是景区,但走进去,竹林掩映,溪水潺潺,那份静谧是湿润的、有文人气的,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,想象一下诗圣当年的心境,周围的喧嚣好像自动被滤掉了,这种“静”,不是绝对的安静,而是一种被文化气息包裹起来的内心安宁,和东北森林里那种天地自然的“静”,是两种滋味。
从成都回来,又回到了长春干冷的空气里,朋友问,这趟跨越三千多公里,值吗?我说,值,太值了,这趟旅行,像给味蕾和眼睛,做了一次彻底的“麻辣SPA”,它不只是看了几个景点,吃了几顿火锅,更像是把身体浸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溶液里泡了泡,成都的“巴适”,是一种把日子过出滋味的智慧,那种慵懒下的活力,辛辣中的温柔,市井里的雅致,都让人着迷。
它没有改变我作为一个东北人对开阔天地和四季分明的热爱,但却在我心里,悄悄地开了一扇飘着花椒香气的窗户,每当长春的冬天冷得有点难熬时,我就会想起成都那口滚烫的红油锅,想起那湿润的空气里无处不在的生活劲儿,觉得身上也暖和了不少,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吧,不是逃离,而是去别人的生活里,取一瓢饮,让自己的人生味道,更丰富一点,至于那三千公里的距离,在回味面前,根本不叫个事儿。
标签: 长春出发成都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