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动引擎的那一刻,成都平原的温润湿气还黏在车窗上,导航显示,目的地张家界,一千六百多公里,副驾上的朋友嘟囔了一句:“开过去,屁股都得坐平。”我笑了笑,没接话,有些路,是必须用轮胎一寸寸丈量,才能尝出滋味的。
第一天:出川的隧道与渐变的天空
驶离成都,成巴高速上车流如织,过了南充,山势开始起伏,隧道一个接一个,最长那个,好像开了几分钟,耳朵嗡嗡的,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和前方车尾的红点,有种穿越地心的错觉,朋友早就歪头睡了,车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偶尔导航的提示音,我忽然觉得,自驾的乐趣,有一部分就藏在这份略显单调的“在路上”,你掌控着方向,却把身体暂时交给了这条蜿蜒的带子,思绪可以飘得很远。
进入湖北境内,景致悄然变了,四川盆地那种被山温柔环抱的感觉褪去,天空豁然开朗,云层变得高远疏朗,在恩施附近的服务区停车休息,啃着自带的面包,看远处丘陵的线条已经初显峥嵘,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同了,少了川中的花椒麻辣气,多了些清冽的、属于山野的植物气息,我们没多停留,心里惦记着那个还在前方的、由石头和云雾构成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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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:闯入武陵源的怀抱
真正进入湖南,接近张家界地界时,疲劳感神奇地消失了,公路像一条灵活的溪流,在越来越密的绿意中钻行,当那些传说中的石英砂岩峰林,以群体的姿态,毫无预兆地从地平线上“生长”出来时,我还是忍不住“哇”出了声,它们和图片里看到的完全不同,图片是静止的、被框住的,而眼前的是磅礴的、有呼吸的,一座座独立的峰柱,瘦削、陡峭、顶天立地,像大地突然向天空射出的无数支巨箭,又被时间定格在此,云雾是它们常披的纱巾,半遮半掩,让最坚硬的岩石也有了柔和的幻影。
我们住在武陵源景区门口不远的一家客栈,老板是本地人,热情地给我们泡了杯“莓茶”,微苦回甘,他指着窗外朦胧的山影说:“你们运气不错,今天有云,没云的张家界,是张照片;有云的张家界,是场梦。”这话真妙。
第三天:金鞭溪的慢与天子山的险
避开最早的人流,我们走进金鞭溪,一进去,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、绿色的、自带立体声效的氧吧,溪水清得让人心疼,潺潺声盖过了一切喧嚣,两岸的奇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任藤蔓植物给它们穿上茸茸的绿衣,阳光透过高处的树叶缝隙洒下来,光斑在水面跳跃,我们走得很慢,不时停下来看溪水里的小鱼,或者辨认路边牌子上的植物名字,这里不需要赶路,需要的只是把感官打开,让肺叶装满负离子,让眼睛被纯粹的绿色洗一洗,偶尔看到抬着滑竿的轿夫,喊着号子稳健地走过,又提醒你这仙境里,依然有着人间烟火气的生计。
下午挑战天子山,缆车上升时,看着脚下的峰林逐渐变成盆景,又变成微缩模型,那种视觉冲击难以言喻,登上山顶,凭栏远眺,才是真正的震撼,三千奇峰尽收眼底,浩浩荡荡,奔涌到视野尽头,它们沉默着,却仿佛在讲述亿万年前海底升腾为陆地的洪荒故事,这里的山是有性格的,有的孤傲独立,有的并肩私语,有的像城墙,有的像宝塔,贺龙公园那尊巨大的铜像,凝望着这片他曾经战斗过的山水,又给这自然奇观添了一笔历史的厚重,山风很大,吹得人衣衫猎猎,那一刻,只觉得胸中块垒,都被这天地之气荡涤一空。
第四天:天门山的“天路”与告别
最后一天,留给了天门山,那99道弯的盘山公路,本身就是个传奇,坐在环保车上,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的物件,随着每一次急转弯左摇右摆,司机技术纯熟,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,对这条“天路”熟悉得像自己手掌的纹路,当天门洞终于出现在前方峭壁之上,像一扇被巨斧劈开的大门时,全车人都发出了惊叹,那是种近乎神迹的构造,让人不得不敬畏自然鬼斧神工的力量。
乘穿山扶梯上到洞顶,站在边缘,脚下是深渊,前方是茫茫云海,恐高的朋友死死抓着栏杆,脸色发白,却又不肯闭上眼睛,他说:“来都来了,总得看一眼。”是啊,“来都来了”,这句中国人最朴素的行动哲学,支撑我们走过多少腿脚酸软的旅途,看到多少庸常生活里看不到的风景。
回程的路上,我们都有些沉默,身体是疲惫的,心里却被填得很满,车窗外的风景,又从奇幻峰林变回寻常丘陵,再变回熟悉的川中田野,朋友忽然说:“开了这么远,好像就为了去另一个世界‘换一口气’,现在这口气,够我回去‘憋’上好一阵子了。”
我懂他的意思,自驾的旅程,不像飞机那样直抵目的,它把“抵达”的过程拉长,让你体会地理与风物细腻的渐变,也让你有足够的时间,把那些震撼的、美好的景象,在心里反复咀嚼,最后沉淀成属于自己的东西,成都到张家界,往返三千多公里,油费过路费加上门票住宿,不算便宜,但当我回想起金鞭溪的流水声,天子山巅猎猎的风声,还有天门洞前那片翻涌的云海,便觉得,这一切都值了。
轮胎滚过的,不仅是地图上的线段,更是心境的起伏与拓宽,那些奇峰与云雾,已经不只是风景,它们成了记忆里一些坚硬的、可依靠的坐标,下次当我在城市楼宇间感到逼仄时,或许就能闭上眼睛,调取那片峰林的画面,让自己透一口气。
这,或许就是自驾远行,最深层的意义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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