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从成都开车去内蒙古的时候,身边没几个人觉得我正常,三千多公里,一个人,一辆老伙计似的SUV,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线看着都让人腿软,但有些念头就像心里长了草,不拔掉就浑身不自在,我想看草原,不是景区里围起来的那一小片,是想看那种车开着开着,前后左右只剩下天和地,绿得没有尽头的草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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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发那天,成都闷得像个蒸笼,我把行李塞进后座,咖啡杯架塞满,导航设了个大概方向——先向北,出四川,穿过秦岭隧道群的时候,感觉像在穿越时空,这边还是湿润的、挤挤挨挨的绿,隧道那头的光亮透出来时,景色已经豁然开朗,变成了陕北那种苍茫的土黄色,心情也跟着变了,城市里那些拧巴的、细碎的烦恼,被车轮一点点碾过去,甩在后头,越来越远。
真正感觉“到了”,是车子开上鄂尔多斯高原之后,高速路仿佛没有尽头,笔直地插向天际线,两侧的景色不再是具体的山或树,而是色彩的大块涂抹,绿,是那种生机勃勃、但又带着点野性的绿,铺天盖地,天蓝得极其不真实,低低的,云朵胖乎乎的,好像跳起来就能扯下一块,我关掉了空调,摇下车窗,呼啦一下,风带着青草和太阳晒过的泥土味儿灌进来,有点燥,但无比畅快,那是一种属于旷野的、自由的味道。
我特意没去那些著名的草原景区,而是沿着一些不知名的县道、乡道瞎转,有时候开半天也遇不上一辆车,只有成群的牛羊慢悠悠地横过马路,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,瞥你的眼神都带着淡定的主权感,你得停下来等,急不得,这时候,时间不再是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而是由光线移动、云影变化来计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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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遇到一个牧羊的大爷,皮肤黝黑得像上了釉的陶器,我递了根烟,他磕磕绊绊地讲着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,比划着告诉我哪里的草甸子好看,晚上能看到银河,我按他指的方向,把车开上一个缓坡,当我把车熄火,世界瞬间安静到耳鸣,声音又渐渐浮现——是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,远远的不知名鸟儿的啼叫,还有我自己平静下来的心跳。
我就在那儿等日落。
城市的日落是楼宇间的谢幕,这里的日落,是一场盛大无比的燃烧,开始是金色,给每一根草丝镶上滚烫的边;然后变成橙红,把云彩烧成熔岩;最后是深深的玫瑰紫与靛蓝,在天边缠绵,整个过程安静、缓慢,又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,没有惊呼,没有快门声(我甚至忘了拍照),就只是看着,直到最后一丝光隐没在地平线,巨大的、天鹅绒般的夜幕哗啦一下罩下来,星星一颗接一颗地蹦出来,又多又亮,低得离谱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这趟奔波的意义,它不是为了抵达某个景点,打卡某个坐标,是为了把自己从熟悉的、规整的节奏里连根拔起,扔进这片浩瀚里,让这无边的风洗一洗脑子里的灰尘,让这沉默的地平线治一治内心的毛躁,在这巨大的空间里,你那些自以为是的烦恼、纠结,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,你只是天地间的一个呼吸,反而踏实了。
回程的路上,老伙计的车里似乎还萦绕着草香,身体是累的,心却被撑得满满的,我知道,我带不回那片草原,但我带回了那片草原给我的、一望无际的平静,下次心里再长草的时候,大概,我还是会踩下油门,去找我的地平线,有些路,看似向外走,其实是往心里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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