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后备箱里还塞着昨晚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,导航显示全程1300多公里,要开十四个小时,朋友说我有病,坐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,非要开车,我也觉得自己有病,但有些念想,就是得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追。
车里单曲循环着《南方姑娘》,想起十年前在武汉读大学的时候,也是这样潮湿的清晨,从珞珈山一路走到户部巷,那时候穷,一碗热干面加蛋酒就是顶配早餐,面要裹匀芝麻酱,蛋黄混着酒酿顺下去,能把一整天的课都上头。
G50沪渝高速过了宜昌以后,隧道开始多起来,每钻一个隧道,就像离过去的自己近一公里,午后在恩施服务区随便对付了碗泡面,顺手拍了张车窗外雾气缭绕的山头,评论区有人问这是哪,我说“去武汉的路上”,没细说,反正他们也不会明白,从成都开到武汉吃早饭是个什么概念。
其实也不是非要吃那碗面,就是想看看,当年那个揣着两百块钱就敢坐绿皮车去武汉上学的自己,现在还能不能干出更*的事。
车过武汉西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,江边的风从车窗灌进来,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水腥味,城市在夜色里亮起来,像一张摊开的旧地图,每一条街都认得,又好像哪儿都变了。
到酒店已经快十点,没睡几个小时,凌晨四点半又醒了,梦里都是轮渡汽笛的声音,鬼使神差地开车去长江大桥,把车停在桥头,从桥这头走到那头,江面还没醒透,几艘货船慢悠悠地划开晨雾,有晨跑的大爷从身边经过,收音机里放着评书,模模糊糊听不太清,但那个调调,一下就对了。
.jpg)
七点钟*进粮道街,排队的还是那些店,赵师傅油饼包烧麦的队伍已经*到了巷子口,我排在队伍里,前面有个穿校服的学生,边等边背单词,那一瞬间有点恍惚,以为时间根本没过去,轮到我,油饼炸得焦香,咬开是软糯的烧麦心,黑胡椒的辣在嘴里炸开,烫得直吸气,还是那个味道,一点没变。
老板娘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,扫码收款提示音“叮”地一声,她连头都没抬,我举着油饼站在路边啃,油顺着纸袋往下滴,有个阿姨从旁边过早摊子上探过头来问:“小伙子,第一次来武汉吧?”我笑,用已经生疏的武汉话说:“不是第一次嘞,十年都不止。”她也笑,说:“那多吃点,回去就吃不到正宗的了。”
吃完油饼,又去隔壁端了碗三鲜豆皮,糯米粒在酱油汤里泡得发黑,配着笋丁和香菇丁,就着碗边喝汤的时候,突然很想给大学室友发条消息,打开微信又删了,有些矫情还是要自己消化。
中午去武大,从凌波门那个小门进去,居然没人拦,樱花早就谢了,剩下满墙满地的绿,老斋舍铁门开着,能看见里面晾着被子,还是那种蓝白格子的,路过教二,靠窗那间教室居然还亮着灯,有学生在里面自习,我没进去,就在门口站了会儿,听里面翻书的声音。
下午开车环东湖,路修宽了,绿道也拆了又建,车停在九女墩,坐湖边抽了根烟,湖水还是灰绿色,风从磨山那边过来,带着荷叶的涩味,这时候太阳刚好从云后面拨出来,整片东湖就成了碎玻璃,扎得眼睛疼,我拿手机拍了张照片,没加任何滤镜,发出去之后写了一句:在武汉,时间更没用的东西就是手表。
.jpg)
回程没有走高速,沿着316国道往西开,断断续续开了六个小时,才到随州,路上经过大片大片的稻田,有农人在田里弯腰插秧,背后是被夕阳烧红的天,我把车靠边停了二十多分钟,就看着他们干活,什么都不想,那种沉默的劳碌,和城市里的忙碌不是一个概念。
晚上住在随州小城的宾馆里,楼下夜宵摊冒得满街都是孜然味,下去点了碗砂锅粉和几串烤鸡爪,老板听我口音,递了瓶冰啤酒说:“武汉回来的吧。”我说你怎么知道,他笑:“这地方,但凡从武汉开车过来的,脸上都带着点没吃饱的样子。”我干了一口啤酒,没接话,有些东西吃不饱,是因为它不在碗里了。
第二天中午回到成都,绕城高速下来,电台里放着更新榜歌,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,熄了火好像还能听见武汉轮渡的汽笛声,后备箱里那半瓶矿泉水还在,到底没喝完。
其实没必要问这趟值不值,有些地方你去了,还是离开,它都会一直在那儿,就像语文课本里的句子,你早就不背了,但下起雨,闻到泥土味儿,猛地就冒出来——在雨里说再见的人,后来都成了雨。
武汉对我来说,就是清晨六点的长江大桥,是油饼包烧麦里那股黑胡椒的呛,是老板娘拖长尾音的一声“慢走”,你以为你回去是为了吃,其实是为了确认,那个二十岁的自己,还没彻底走丢。
所以下次有人再问我,成都到武汉,自驾一天一夜只吃个早饭,图什么?我会说:图个心安。
标签: 成都自驾武汉一日游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