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喀什老城闲逛一天，我却拍出了成都那种巴适的味道

来喀什之前,我满脑子都是高台民居的土黄色，是艾提尕尔清真寺门口那群白鸽扑棱翅膀的声音，是烤包子在馕*里滋滋冒油的香气，结果真到了这儿，背着相机在老城的小巷子里钻来钻去，傍晚坐在百年老茶馆的阳台上发呆时，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特不搭嘎的念头——这地方，怎么逛着逛着，逛出了一种成都的巴适感？

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想笑,一个在祖国更西端的边陲古城，一个在天府之国的安逸平原，八竿子打不着，可你别说，那种慢悠悠的劲儿，那种“管球他的，先坐会儿再说”的散漫，真像。

早上十点多我才磨磨蹭蹭出门,老城已经醒了，但那种醒，不是急匆匆的，巷子口卖无花果的大爷把果子码得整整齐齐，紫红紫红的，像一堆小灯笼，我蹲下来挑，他也不催，就笑眯眯看着，偶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一句“甜得很，尝一个嘛”，那语气，像极了成都菜市场里卖枇杷的嬢嬢说“先尝后买，不甜不要钱”。

老城的巷子窄,两边是土黄色的墙，墙头偶尔探出来几枝石榴，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碎碎的，落在墙上、地上，像撒了一把金粉，我举着相机，没怎么拍，就那么慢悠悠地走，*过一个弯，看见几个维吾尔族小孩在踢一个瘪了的皮球，笑声在巷子里弹来弹去，有个小女孩穿着花裙子，看见我的镜头，也不躲，反而停下来，歪着头冲我笑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，成都老巷子里那些在茶馆门口写作业的孩子，也是这么看我的。

中午饿了,随便钻进一家小店，老板是个胖大叔，围着油渍麻花的围裙，手在案板上飞快地揪着面剂子，我要了一碗面肺子，辣辣的，汤头浓郁，一口下去，汗就冒出来了，旁边坐着个本地大哥，吃得呼噜呼噜的，抬头看我一眼，说：“外地来的吧？慢慢吃，不着急。”就这一句“不着急”，又让我想起成都街头那些坐在塑料板凳上吃肥肠粉的人，也是这么热腾腾的、不紧不慢的。

下午更热的那阵子,我去了百年老茶馆，木楼梯咯吱咯吱响，走上去，人不多，我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要了一壶玫瑰花茶，茶是那种大铜壶烧的，带着一股子烟火气，窗外是老城的屋顶，密密麻麻的，土黄色连成一片，远处有鸽群飞过，哨声悠长。

我就那么坐着,茶喝了一壶又一壶，手机没怎么刷，朋友圈没怎么回，就这么看着窗外的光一点点变软，变暖，隔壁桌有个老人，白胡子，戴着小花帽，闭着眼睛打盹，手里的核桃转得慢悠悠的，说实话，我在成都的茶馆里也见过这样的老人，手里转的是串儿。

晚上七点,太阳还老高，喀什的黑夜来得晚，让人有一种占了时间便宜的窃喜，我溜达到古城东门，看了一场开城仪式，音乐响起来的时候，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大妈们举着丝巾扭得欢实，我往后退了退，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，看了一会儿，笑了，就那种感觉，像在成都的人民公园里看露天KTV，明明很日常，却又很带劲。

回旅店的路上,路过一个馕摊，刚出炉的馕，直径比脸盆还大，焦黄焦黄的，边缘烤得微鼓，撒着密密麻麻的芝麻，我掰了一块嚼着，麦香在嘴里炸开，卖馕的小哥说：“好吃吧？我每天做三百个，都能卖完。”那语气里的踏实和满足，跟成都那些做了几十年蛋烘糕的孃孃一模一样。

其实想想,喀什和成都，一个干燥热烈，一个温吞湿润，地理上隔了三千多公里，可人的活法儿，说到根上，不过是一种选择，你可以在人潮里赶路，也可以在任何一个小巷子口停下来，买个无花果，喝杯茶，跟陌生人笑一笑。

这一天,我拍了不少照片，翻看的时候发现，夕阳下老城的剪影，居然和成都盖碗茶蒸腾起的白雾有某种神似，说不清具体哪儿像，就是那味儿，不慌不忙的，带点懒洋洋的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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