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出发，沿国道往北开，我在川西坝子捡了一整天散落的烟火气

早上七点，天还没完全亮透，成都的天总是这样，雾**的，像有人把一碗豆浆打翻在头顶，我把车从小区开出来，门口的保安老刘正嚼着馒头，问我：“又出去逛？”我说：“去彭镇。”他摆摆手，意思是晓得了,他老家就是那边。

其实我想了一晚上，到底走哪条道，更后决定不上高速，就走国道108，从北门出城，一路经新都、广汉，过了鸭子河再往北，能到什邡、绵竹，这段路我走过很多回，但每一回都觉得新鲜，不是因为风景变了,而是路边的人总在变。

出了三环，车就少了，新都那段路边还有几棵老梧桐，叶子落了一半，另一半挂在枝头，被风翻过来像鱼的肚皮，有个大爷骑着三轮车，车斗里装满了莴笋，码得整整齐齐，连叶子都朝一个方向，我突然有点感动,这年头谁还这么认真理菜啊。

过广汉的时候，我*进连山镇，镇上有家面馆，门脸不大，招牌是块木头板子，上面用红漆写的“连山铺盖面”，漆都起皮了，老板是个胖子，围裙上全是面灰，我点了一两铺盖面，他问：“加蛋不？”我说加，他吼一声：“铺盖一两，加蛋！”后厨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，面上来，碗比我脸还大，面片盖在红油汤里，真跟铺盖一样，旁边坐了个老太婆，吃面声音很大，吸溜吸溜的，吃完还把汤喝干净了，说：“今天这个汤，盐味合适。”

出了广汉，路就窄了，108国道在这段修得不宽不窄，两边的白杨树像两排哨兵，风一吹，叶子哗啦哗啦响，远处有片甘蔗地，甘蔗长得七歪八扭的，有个老汉在地头削甘蔗，动作很慢，削完了一根递给旁边的小孙女，小姑娘咬一口，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，她也不擦,就笑。

到什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，我没进城，直接往蓥华山方向绕了一下，山脚下有个小场镇，叫湔氐，名字挺怪，镇上人不多，茶馆里坐满了老头儿，一杯茶五块钱，还送一碟瓜子，茶馆的条凳是歪的，坐上去嘎吱响，老板是个女人，五十来岁，头发随便挽了个髻，端茶的手上有道疤，我问她：“这疤咋弄的？”她说：“年轻时候在成都厂里切肉，机器划的。”她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这一圈走下来，其实没看什么大景点，彭镇老街没去，熊猫基地没去，连德阳石刻都只远远望了一眼，但我觉得这一天挺满的，满在那些随便一瞥的画面里——一个卖橘子的女人把更红的几个摆在更上面，一对骑摩托的夫妻在路边停下来看地图，男的把头盔摘了，头发压得扁扁的，女的从包里掏出一瓶水,先递给男的喝了一口。

回成都的时候天快黑了，城里的车又多了起来，每个人都在赶路，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，风吹进车里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桂花味儿，我想，下次再去南边吧，走213国道，去黄龙溪看看，反正成都周边这些老国道，每一条都像一根血管，伸进四川的肌理里，你走进去,总能听到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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