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惭愧,第一次去四川,脑子里除了翻滚的红油火锅、憨态可掬的大熊猫,就是地图上那几个赫赫有名的图标:九寨沟、峨眉山、都江堰,好像不去这些地方打卡,这趟旅行就没了灵魂,飞机落地成都,空气里那股熟悉的、暖烘烘的椒麻香气扑面而来,心里那点按图索骥的紧张,忽然就被这市井的烟火气抚平了,我决定,这次不赶路,去感受路。
头两天,我把自己彻底扔进了成都的街头巷尾,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,比任何景点都让我着迷,竹椅木桌,人声鼎沸,几十块钱要一杯盖碗茶,就能耗上一整个下午,看隔壁桌的大爷熟练地“甩”开长嘴铜壶,一道滚水精准注入茶碗,茶叶翻腾;听另一桌的嬢嬢们用脆生生的四川话摆着家常,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,这里没有风景,却满是风情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家伙什在身边叮当作响,那种微妙的酥麻感从耳廓直通天灵盖,舒服得让人眯起眼,觉得时光就该这样慢悠悠地“浪费”掉,原来,四川的“巴适”,首先是一种敢于停顿、乐于享受的生活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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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猫还是要看的,但我没去人挤人的基地,而是拐弯去了都江堰的熊猫谷,环境更清幽,人少了许多,真的看到那些黑白团子时,反而觉得它们和想象中不太一样,不是玩具,也不是符号,就是活生生的、有点懒散又有点俏皮的动物,一只亚成年的熊猫背对着游客,一心一意地啃着竹子,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,对周围的惊叹和快门声毫不在意,那份旁若无人的专注,莫名有种禅意,我忽然觉得,我们风尘仆仆地来看它们,或许它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气定神闲的主人。
从成都往西,风景开始变得凌厉起来,我去了阿坝,目标不是已经声名在外的九寨(留个念想下次吧),而是相对冷门一些的莲宝叶则,山路盘旋,海拔渐高,呼吸开始需要刻意调整,可当“石头山”的峥嵘面貌毫无缓冲地撞进眼帘时,所有不适都被震飞了,那不再是四川温润的眉眼,而是嶙峋的、沉默的、有着金属般冷峻光泽的巨人,湖水是另一种极致的蓝,躺在山坳里,静得不像真实,风很大,吹得经幡猎猎作响,那种苍凉、原始、带着压迫感的美,让人说不出话,只想静静站着,感觉自己渺小如砾石,这和成都的“巴适”形成了极致反差,四川的脾气,原来不止一面。
最让我难忘的,却是一次“脱轨”,原本计划去一个古镇,司机师傅是个本地通,聊得高兴了,他忽然说:“拐个弯,带你去看看我老家的村子吧,没游客,但河边巴适得很。”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,车子离开主路,钻进更窄的乡道,最后停在一个岷江边不知名的小村落,江水平缓,岸边是巨大的鹅卵石滩,几个村里的孩子光着脚在石头上跳来跳去,捡拾着什么,远处有妇人用木槌捶打清洗衣物,“梆梆”的声音在空旷的河岸上传得很远,我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,什么也不做,就看云看水,听风声水声,师傅递过来一个自家种的苹果,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咬,清甜无比,那一刻,没有景点,没有攻略,没有必须完成的游览清单,只有当下无比真切的风、阳光和流水声,这种偶然撞见的、毫无准备的平静,比任何规划好的震撼景色,都更深地嵌进了我的记忆里。
离开四川那天,我又去吃了一顿火锅,看着红汤再次咕嘟咕嘟地沸腾,我突然觉得,四川就像这口锅,表面是沸腾热闹、五味俱全的江湖,你能轻易尝到那刺激鲜香的“招牌味道”;但锅底沉着无数未被人知的、扎实而本真的“料”,我们这些游客,大多时候只是在表面涮了涮,尝了个鲜,真正的滋味,那些深藏的山水肌理、市井节奏和人情温度,需要你沉下心来,甚至偏离主路,才能慢慢品到。
别只把四川当作目的地清单上的一个名字,它是一场邀请,邀请你从火锅的沸腾处出发,沿着麻辣鲜香的线索,走到雪山脚下,走到江河源头,走到某个无名村庄的午后阳光里,它的美,不只在镜头定格的瞬间,更在你迷路时吹过的那阵风,和当地人递过来那个蹭了蹭的苹果里,四川,得慢点走,才走得到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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