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的天气又开始阴阴沉沉了,早上推开窗,那股熟悉的、湿漉漉的灰蒙蒙气息扑过来,阳台上的绿萝叶子都耷拉着,手机屏幕上,朋友在三亚晒的日光,白得晃眼,蓝得心慌,忽然就觉得,胃里昨晚的牛油火锅,烧得人有点坐不住,走吧,从盆地扑向海洋,用一身火锅味儿,去换满衫海风盐粒。
双流机场的喧嚣和三亚凤凰机场扑面而来的湿热,是这场穿越的第一个反差,脱掉外套的瞬间,就像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壳,成都的悠闲是巷子里喝茶摆龙门阵,三亚的悠闲则直接摊开在阳光下,带着椰汁的甜腻,去酒店的路上,司机师傅的普通话带着可爱的琼式尾音,热情地推荐着“酸粉”和“清补凉”,我脑子里却还盘旋着中午那顿匆忙下肚的麻婆豆腐,味蕾的迁徙,总比身体慢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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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海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,尤其是对于看惯了府南河水的眼睛,第一眼看到亚龙湾,那种辽阔的、不讲道理的蓝,确实让人怔了好几秒,不是图片里那种规整的蓝,是活的,有层次的,近处是透明的绿,像上好的翡翠,浪头卷过来,碎成一片亮晶晶的银子;远一些是蔚蓝,再往天际线去,就成了深沉的靛青,和天空的界限模糊着,赤脚踩上沙滩,细白、温烫,和成都雨后那种黏糊糊的泥土触感截然不同,海浪一遍遍刷过来,脚底的沙粒被温柔地掏空,有点站不稳的、微妙的眩晕感,几个小孩尖叫着跑过,溅起水花,那快乐简单直接,不像成都公园里,孩子们绕着银杏树追逐,笑声都裹在薄雾里。
但我的成都胃,在第三天准时发起了“乡愁”,海鲜大餐固然生猛鲜美,可连续几顿之后,舌头开始寂寞地寻找那股熟悉的、厚重的、复合的刺激,于是满城寻找“川菜馆”,结果在一家号称“正宗川味”的店里,点了一份水煮牛肉,端上来,红油倒是汪亮,一入口,辣得单薄,香得敷衍,只有咸味蛮横地冲在前面,和老板一聊,果然是本地人开的。“好多你们四川人来吃嘛!”他笑呵呵地说,我只好也笑,心里那点较真的挑剔,忽然就释然了。旅行不就是一场误会么?用自己的标准去丈量他乡,然后在这种误差里,找到乐子,就像这盘“改良版”水煮牛肉,它成了我三亚之旅里一个带着喜剧色彩的注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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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学乖了,不再执着于“正宗”,去第一市场,让热心的老板娘帮忙挑刚捞上来的芒果螺,用最朴素的葱姜炒,鲜甜本味一下子撞出来;坐在路边小摊,喝一碗冰镇清补凉,椰奶里埋着绿豆、红豆、西瓜、龟苓膏,甜得复杂又清爽;也尝试了那股“臭香臭香”的榴莲炒冰,味道浓烈得像热带阳光本身,味觉的版图,就这么被强行拓宽了一小块。
最喜欢的还是傍晚,成都的傍晚容易被高楼吞掉,而三亚的黄昏是一场盛大的燃烧,坐在椰梦长廊边,看太阳像个巨大的咸蛋黄,缓缓沉进海平线,把云彩烧成紫金、橘红、玫瑰灰,海风变得凉爽,带着昼晒后的余温,这时候,散步的、遛狗的、拍婚纱照的人都出来了,热闹得很人间,忽然就想起成都锦里亮起的红灯笼,那种热闹是暖的、包裹的;而这里的热闹,是散的、开阔的。一个在茶馆里,一个在海滩上,都是人间烟火,却用了不同的燃料。
离开那天,又去了一次海边,清晨的海很安静,潮水退下去老远,露出大片湿润的沙地,像一面巨大的、未打磨完的镜子,我装了一小瓶细沙,准备带回成都,不是纪念,更像是一个证据——证明自己确实从一片陆地的中心,抵达过另一片陆地的边缘。
飞机爬升,窗外的蓝色再次被云层取代,然后是大片规整的绿色田地,闭上眼,身体似乎还在微微摇晃,那是海浪留下的记忆节拍,包里,那瓶沙子和几包热带果干挤在一起,我知道,回到成都后,第一顿大概率还是会奔向火锅,让滚烫的红油重新锚定漂泊的胃,但某个下雨的午后,或许会打开那瓶沙子,看看里面是否还藏着,那一小撮晒得发烫的阳光,和那阵咸咸的、自由的风。
这场从盆地到海洋的出走,最终或许哪里也抵达不了,它只是在你原有的生活里,凿开了一个小小的、透光的孔,让你知道,风还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吹来,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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