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虹桥机场的玻璃幕墙里钻出来,踏进双流机场那股子带着花椒味的暖风时,我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“啪”一声,好像就松了,上海的日子,是地铁精确到秒的追赶,是咖啡杯里晃动的倒影,是永远在线的KPI数字,而成都,用一场温吞吞的、灰蒙蒙却不下雨的天气迎接你,像个睡眼惺忪的熟人,对你摆摆手:“急啥子嘛,来了就对了。”
来之前,朋友打趣说,你这是从“卷都”直奔“躺平圣地”啊,话有点夸张,但那种节奏的切换,确实实实在在,从骨头缝里开始。
第一天,我犯了个“上海式错误”。
一大早,身体里的生物钟自动敲响,仿佛有个声音在催:快,规划路线,高效打卡!我挤进了春熙路的人潮,看着IFS那只爬楼的大熊猫屁股,心里盘算的是拍照角度和发圈文案,走进宽窄巷子,青砖黛瓦,檐角高翘,可我的脚步却慢不下来,眼睛扫过那些精巧的店铺,心里想的是:“特色有了,下一个点在哪?”直到我的小腿开始抗议,肚子也咕咕叫,才被一股霸道又勾人的香气拽住——是火锅味。
.jpg)
随便钻进巷子深处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,红油在九宫格里翻滚,毛肚鸭肠在筷尖颤动,邻桌几个本地大哥,喝着啤酒,用我半懂不懂的四川话摆着龙门阵,笑声一阵高过一阵,他们好像不是为了吃饭而吃饭,那火锅就是他们今晚的“话佐料”,我学着他们的样子,把一片牛肉在油碟里滚了滚,送进嘴里,瞬间,麻与辣像两支默契的军队,席卷了舌尖,然后是一种通透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酣畅,就在那一刻,我试图“攻略”这座城市的野心,被这口火锅给烫化了,急啥子呢?我对自己说。
第二天,我决定“浪费”时间。
睡到自然醒,窗外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阴天,去了人民公园,真正的“成都慢”在这里有了实体,鹤鸣茶社里,竹椅木桌,盖碗茶一摆,就是一上午,掏耳朵的师傅拿着长长的工具,发出清脆的嗡鸣;老人们打着长牌,手边茶杯的热气袅袅上升;还有相亲角那一片热闹的“简历”……时间在这里不是用来赶的,是用来“泡”的,我点了一杯碧潭飘雪,看着茶叶在杯里舒展,第一次觉得,发呆不是罪过,而是一种本地人谙熟的、正经的享受。
下午去了杜甫草堂,没想到,在“晓看红湿处,花重锦官城”的诗意之地,最打动我的,却是茅屋前那几丛茂盛的竹子,和院子里打瞌睡的猫,它趴在石阶上,任游人来来往往,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这份“稳得起”,怕是得了杜甫的真传,也怕是这座城市的底色,历史和诗意,在这里不是供在玻璃柜里的,是长在泥土里,趴在阳光下的。
.jpg)
后来几天,我渐渐“跑偏”了计划。
没去成预想中的所有景点,却坐着地铁,漫无目的地晃,在玉林路尽头的小酒馆外拍了张照,虽然没进去,但耳边好像响起了那句“走到玉林路的尽头,坐在小酒馆的门口”,钻进华兴街,吃了一碗煎蛋面,老板顺手送了一小碟泡菜,酸辣爽脆,比很多大餐都让人记忆深刻,还在一个不知名的社区门口,看一群大爷大妈围着一桌象棋,争得面红耳赤,完了又笑嘻嘻一起约明天。
离开成都那天,飞机爬升,穿过云层,下面那片灰蒙蒙又绿油油的平原渐渐模糊,我忽然觉得,这趟旅行,好像不是从上海到了成都,而是身体里某个被上海模式调教过的开关,被成都手动关闭了,它没给我多少壮丽的风景大片,却给了我一种“允许”——允许慢下来,允许不完美,允许“巴适”比“目标”更重要。
回上海后,生活照旧,但加班到深夜时,我会想起那杯可以无限续水的盖碗茶;在地铁里被推着走时,会想起锦里夜晚那串暖融融的红灯笼,成都像一枚温和的印章,盖在了我焦虑的神经上,留下一点麻辣的余味,和一片竹影般的清凉,它告诉我,生活或许需要两个坐标:一个用来奋斗和抵达,另一个,用来提醒你,为何出发。
或许,旅行的意义,就是去另一个坐标,借一点勇气,回来好好生活,而成都借给我的,是一句带着椒盐味的:“莫慌,慢慢来。”
标签: 上海出发到成都旅游